艾麗希還是那副老樣子,面容嬌艷明媚,漆黑的長發垂落于肩后,深藍色的眼線有力而鮮明,令她那一對明亮的眼睛顧盼生輝,撩人心懷。
而提洛斯則明顯多了些風霜之色,他周身已經沒有任何一件曾經屬于法老的飾品,身上披著羊皮和粗羊毛毯混織的袍服,腰間只用一根麻繩胡亂系著。他赤著腳,直接套著一雙草編的粗糙麻鞋。
見到艾麗希,提洛斯立刻紅了眼圈,迅速仰起頭,并且別過臉去,應當是不想讓他眼中的淚水被艾麗希見到。
曾經的法老,這點自尊還是努力保留著的。
“我來之前和歐奈在一起。”
艾麗希目光銳利,緊盯著提洛斯,不放過他任何一點神情變化。
“小公主很好,你無須掛懷。”
她話音一落,提洛斯的淚水頓時再也忍耐不住,簌簌地掉落下來。
他卻努力點著頭,鼻音濃重地用力回答“好,這樣最好。”
歐奈從不知道有他這樣一個曾經無情拋棄她的父親,自然也不會因為他的一敗涂地與窮困潦倒而感到恥辱與傷心。
可歐奈,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一個孩子,唯一一個,血脈相連的親人。
能聽到關于這個小公主的消息,令提洛斯感到無比安慰。當然他在獨自流亡的這段時間里,也不止一次想到過,當初他毫不留情地拋棄這對母女,就是因為歐奈是個女孩這一點,未免也太無知與武斷了。
“謝謝你,還還愿意來看我。”
“坐下說話。”
艾麗希卻很大方地一伸手,邀提洛斯坐下,仿佛這是她的家。
“我必然會來看你,有很多事我希望從你這里知道。我希望你不再有所保留,能夠敞開心懷,一五一十地告訴我知道。畢竟,埃及也是你生身的國度,你不會樂意見到它的利益受損,不是嗎”
她有很多事要問提洛斯比如當年在吉薩的大金字塔下發生的一切,比如關于大神官夫人她能理解法老的自尊,因而沒有選擇把法老直接羈押,像囚徒那樣拷問,而是親自到此,像一對已經分了手的怨偶那樣,話話家常,聊聊彼此都認得的人。
提洛斯身體僵硬地坐在艾麗希對面,緩緩點了點頭,表示愿意向艾麗希坦誠。
但他開口開得異常艱難,他說“我覺得你不會信”
艾麗希差點翻個大白眼。
論起經歷過的不可思議之事,這個世界里恐怕誰也比不上艾麗希。
然而提洛斯卻蒼白著一張臉,聲音輕顫著重復了一遍“我覺得你根本不會相信”
緊接著他身體顫抖,牙齒輕輕的上下相叩,發出輕微的格格聲。他眼中流露出驚恐萬狀的神色,仿佛回憶起了什么不可思議又極端恐怖的景象。
艾麗希見狀穩穩地開口“你只管說,相不相信,我自有判斷。”
她的聲音堅定中蘊含著力量與安撫,竟讓提洛斯很快冷靜下來,意識到自己失態了,然后開始了他的陳述
“你聽說過尤格斯1嗎”
艾麗希一凜,聲音一沉“真的是尤格斯”
這和碧歐拉小姐傳遞給她的消息是完全一致的。
提洛斯頓時張大了嘴,吃驚地望著艾麗希。他應當是萬萬沒想到艾麗希竟也知道“尤格斯”這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