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熙初聽覺得新奇,但回來后細細品味,竟覺得不無道理。
比如說,長公主殿下都是那么尊貴的身份了,她如今不也是被困在那一方庵堂中嗎
所以說,生而為人,很多事應該都是身不由己的。
連長公主很多事都強求不來,她又怎么敢去強求
凡事莫強求,莫存癡念、妄念,也就能少很多煩惱了。
“所以世子請回吧,顏熙既已搬離國公府,就不可能再回去了。”顏熙語氣又更沉著冷靜的加了一句。
魏珩沉默著看向她,此刻面冷如玄鐵,眸黑似沉潭。
魏珩在來之前未曾料到過,顏熙的態度竟如此堅定。
她的有些話,每每都讓他毫無還口之力。
魏珩算是見識到了她的決心。
而到此刻他也才算真正明白,顏氏或許從很早開始,她就已經在籌謀著如何離開自己了。
應該是從她突然對自己變得冷淡開始。
她什么都不說,從不抱怨,依舊對自己事事順從著。原來這一切,都是為了籌謀著日后一旦得有機會,便名正言順從自己身邊離開。
如今細細回思過去,其實一切都是有跡可循的。
比如說,她千方百計先送桂媽媽出來,先開了這家食肆就是為了日后她們主仆一旦離開國公府后,能暫時有個落腳的地方。
又比如說,她那么沒日沒夜的做發簪,堆了滿屋子都是,也是為了日后離開他能有自己的生意、有謀生的營生做準備。
她竟是從那時候就開始和他逢場作戲了。
那么她之后的溫存,醉酒后的主動投懷送抱,又算什么
可笑他當時還以為,她清醒的時候是對自己不滿、心存怨懟后的刻意冷落,醉酒后的她才是最真實的樣子。
拾階而下的魏珩,突然一聲自嘲的苦笑,笑聲苦澀又悲涼。
笑完后,他目光忽然變得凌厲了些。垂落在身側的雙手,也漸漸握緊。
她是篤定了一旦離開他身邊,他便再做不出強取豪奪之事來。
她所走的每一步,都是在算計他。
她處心積慮那么久,就是為了有朝一日他不在京中后,她能安然無恙離開他。
離京之前,他考慮到了所有,卻唯獨沒有考慮過她會趁此而離開。
魏珩沒有騎馬,從食為天離開后,他便緩踱步伐慢走在街道上。外面天晚了,太陽已經落山,天幕也漸漸顯了黛青色。
快要宵禁,街上往來的人也越來越少。
兆安牽著馬跟在身后,不敢打攪。
他也實在想不通,主子和顏姑娘明明郎情妾意,為何卻突然變成了現在這樣
顏熙那邊卻很高興,魏珩靜默著走后,顏熙著實松了口氣。
如今,這最后的一關,她也算是過了。
她和魏珩好聚好散,日后再見,不至于視若仇敵。
但顏熙轉念一想,又覺得,日后想來是再不會有再見的機會了。
其實她和魏珩,若不是因為一次陰差陽錯,他們這樣身份的兩個人,根本就不會有見面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