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下子點醒了老道士。是了,方才諸縈神女提及的幾位由凡人之身成仙之人,都俱非修道之人。
他們何以成仙
是功德,是利于天下萬民的累世功德。
他區區一個道法不精之人,身無所長,唯一可憑借的便是這口舌之利,他游走各國,三六九等之人,不知接觸了多少,哪怕是王孫貴族,亦能由他忽悠的發愣。
縱然有人生出疑心,也從不曾辯得過他。
這般一看,這世間還有比這更適合他的嗎
老道士連忙起身,他站起來,朝諸縈緩緩一拜,神情鄭重,“多謝神女指點,大恩大德,小人永世難忘。”
諸縈仍舊跪坐在席上,坦然接受他這一拜。
但是有了明確的想法之后,老道士又遲疑起來,他胡子一翹,望著諸縈,欲言又止。
“敢問神女,即為縱橫,小人又該依從何國,可是為弱國而行”猶豫良久,老道士還是問了出口。
諸縈卻搖了搖頭,“是為百姓,明面依附何國無妨,重要的是為民生謀福祉。今日侍齊國,他朝侍陳國,其間有何不同只不過心向百姓,為之籌謀,足矣。”
老道士連連受教,他似乎得了什么啟發,慢慢起身,又逐漸跪下,朝著諸縈緩緩拜去。
“謝神女教誨,小人明白了。”
“嗯。”諸縈點頭,“汝自行去吧。”
恭敬虔誠的拜別諸縈,老道士從院子里退出去。侍奉在外的仆從們,隱隱約約間便聽到里頭的交談聲,雖不知究竟發生了何事,但既然是在諸縈神女的院子中,那么憑空多出一個人,似乎也不稀奇了。便有仆從引著老道士出府去了。
諸縈飲著蜜水,其實她也不清楚這個老道士會否能做出一番大事,但試試總是無妨。主要是她瞧著老道士一身的神棍氣質,兼之竟能將偌大的一個鄭國忽悠住,除卻他有一二分裝神弄鬼的本事在,自身的見識和應變能力都是不可否認的。
很難不讓諸縈想到歷史上的方士們,即便是威名震震的偉大君主,也常有被他們糊弄欺騙。而若真的說起此道,又不免想起那些靠辯才和應變的機敏,在各諸侯國間游走,以口舌之利逆轉局勢、全身而退的縱橫家們。
十分奇異的,諸縈在這個老道士身上,找到了那種感覺,即便他只是一個擅長坑蒙拐騙的神棍。也許很荒謬,但諸縈相信自己的直覺,她想試一試。
待老道士走了之后,諸縈重重嘆了口氣,伸直了腿踞坐著,用手捶著自己的腿。
她實在不習慣這里的跪坐,血液不流暢,以至于她總忍不住腿麻。
偏偏這里的人,將此視為禮數,成天到晚都是一本正經的跪坐著。諸縈很好奇,難道習慣之后,腿便不會發麻嗎
在心中小小的吐槽完之后,諸縈進屋子里拿出幾卷竹簡,開始認真的看了起來。這里的字她連猜帶蒙,約莫可以認識個七八成,但是不少字她還是不認識。
好在這里有些著作是諸縈曾經見過的,對照著看過去,便能知道大體是什么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