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
排骨還是下了鍋,從下午一直燉到了傍晚。
骨肉早已在熬煮的過程中分離,就在它即將熬干最后一滴肉湯往別的顏色進化時,一只如玉般細膩蒼白的手關掉了灶臺上的火焰。
男人偏頭看向伏趴在桌上沉睡的女孩,發出沒什么情緒的笑聲,語氣里卻沒有什么后怕的情緒。
“呀嘞呀嘞,竟然在這種時候睡著了。我要是再晚回來一會兒,說不定你和這鍋湯都不在了吶。”
走到電飯鍋旁給自己打了飯,男人將燉鍋內完好的肉盛出蓋在米飯上,走到女孩身邊的餐桌旁,坐下享用。
夕陽的余輝在窗戶最角落處懸掛,仿似即將熄滅的蠟燭,顫顫巍巍的在地球最邊緣處搖曳。樓宇安靜的矗立在黑暗之中,即將寂滅的陽光為它們鍍上最后一層金邊,那輪廓看起來怪異又危險,像即將蘇醒的鬼怪。
“唔,這種到嘴就化的肉,大概比較適合老年人吃吧。”
男人將嘴里的食物咽下,隨后將碗里的肉丟進垃圾桶,起身去翻冰箱。
“我記得,她昨天做了不少的蛋啊,找到了。”
鹵好的茶葉蛋被拿出。
桌上熟睡的女孩顫抖了一下,嗚咽聲在寂靜的屋子里響起。
“嗚爸爸媽”
剝殼的手頓住,男人舔掉指尖的湯汁,把注意力從蛋轉移到了女孩的臉上。注視著女孩眼角流下的液體半晌,他恍然大悟。
“啊,原來是在悲傷啊。”
他似乎回憶不起來悲傷是種什么情緒,也無法感同身受。所以就那么盯著女孩涌出的淚水,一邊剝蛋殼,似乎還覺得挺下飯。
腦后有什么東西被緩緩抽離出去,思維都清醒了很多,木寧從悲傷的夢中睜開眼。
眼前的男人坐在明亮的燈光之下,正用手拄著下巴看她。微長的過耳發,漆黑柔軟,在燈光下閃著瑩潤的光澤。
“啊,你醒了。”他態度自然的打招呼。
“嗯。醒、了。”
木寧用新學到的異界話回應。
她低下頭,用手指拭掉臉上的淚水,腦海中還在回放著夢中的情形。
“我一會兒就要離開這里了,建議你也離開哦,這棟房子已經不安全了。”
“安、全”木寧抬起擦紅了的臉,表情疑惑,尖尖的下巴上還墜著一滴被遺漏的淚珠。
男人搖搖手指,糾正道“是不安全哦。”
“不、安全”
“對,離開這里,走。”
木寧這次懂了。
對方打算離開了,這次回來大概是來告別的。
而他話里面不安全的意思,大概是在提醒自己離開。
雖然早已做好離開咖啡屋去面對新世界的準備,但是當那一天沒有預兆的突然降臨,思緒依然變成了亂掉的麻線團。
失落么恐慌嗎還有迷茫
默默的將鍋內難吃的排骨倒掉,兩人一點點吃光了盆內的茶葉鵪鶉蛋。
“再、見。”
她與男人做最后的道別。
男人愣了一下,隨后擺擺手。
“嗯,再見。”
上樓將5萬塊錢揣兜,木寧走下樓和男人一起邁出了咖啡屋的大門。
外面是未知的未來,沒有了咖啡屋作為歸處,心都變得空落落的。
木寧向北方走去。
而男人向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