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現在——”
“跟我走。”
一陣優美到令人失神的聲音出現了。
他們將信將疑地望向聲源。只這一句,幾人竟感到片刻的安寧。但很快他們回過神來,意識到這不過是葉月君的嗓音帶來的安撫性幻覺。
“……果然是您。”梧惠追問,“您是跟著簪子來的嗎?”
“什么簪子?”歐陽問。
“一枚墜著碎桂花絮的桂木簪,金子做的流蘇。它之前被弄丟了……我還很中意它。”葉月君平靜地說,“既然在熟人手里,我便沒那么著急尋回。直到有天我再沒有感知到它的存在,便意識到,你們一定是來到了這里。”
葉月君忽然伸手,莫惟明收著的簪子像是感知到某種召喚,有意識地離開了他衣內側的口袋,飛到葉月君的手中去。
“抱歉……這樣便算是物歸原主了。請告訴我們,現在該怎么做?您知道其他樓梯?”
“有些遠,我帶你們去更近的出口。我沒找到其他生存者,所有人都死了。”說著,葉月君看向殷紅,后者只是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她接著說:“你們照顧好傷者,我負責帶路。”
歐陽拉著羽,搭著她的手臂努力將她背起。梧惠就要站起來,但刺痛令她渾身一顫,跌坐回去。曲羅生上前,她卻條件反射抬起了手。
“有、有沒有正常的辦法?”
曲羅生的眼睛斜上去,像是回憶起之前將她扛在肩上的事。他稍顯困惑,似乎沒有覺得那時有多不正常。不過既然她這么說了,曲羅生也盡量配合。他伸出雙臂將梧惠打橫抱起,一氣呵成,仿佛只是端起一根樹枝那么輕松簡單。
葉月君在前,殷紅緊隨其后。曲羅生跟著她們,再往后是因吃力略微落后的歐陽。那個幸存下來的女人,則在隊伍末端斷后。
梧惠注意到,葉月君走的分明是自己來時的方向。
直到天光重新充盈視野,梧惠才意識到,她是想從如月君制造的大洞里出去。
“真是很大的‘出口’呢。”殷紅在邊緣上下審視,“該怎么離開?”
“這便不是你們需要操心的了。”
用最美麗的聲音說著最薄情的話,大概就是葉月君給人的感覺。不過,如果她真是個薄情的人,也不會帶著水無君前來救人。
只見葉月君將取回的簪子捏在手中。她忽然松開指頭,簪子仍懸在半空。一陣柔和的青黃流光將它包裹。簪子轉眼間化作一把紈扇。梧惠睜大眼睛,懷疑自己看漏了什么細節。葉月君一揮紈扇,上面繡著的葉片隨著風,紛紛揚揚落到地上。
緊接著便有“神跡”發生。
種子迅速生根,穿透了堅硬的地板,又伸展嫩芽,在瞬間纖維化,并不斷向前延伸。隆隆的震動聲中,頃刻間,一條粗壯且蜿蜒的樹干呈現在眼前,末端伸向地面。
即便梧惠已見過不少六道無常的技法,她仍會為此感到吃驚,連傷口的痛都暫時忘卻。
“快走。”葉月君催促,“用靈力形成的樹撐不了多久。”
幾人聞言匆匆跑去。樹干踩上去的質感非常結實,讓人覺得它似乎早就侵占此地,是這片大地上百歲的老居民了。重見天日的過程比預想中還要輕松。只是,當最后一人的腳離開樹干的末梢時,整個植株迅速老化。攤在地面上的綠葉瞬間枯黃,由潤變脆,化為細不可查的粉塵。樹干轉眼腐朽。沒有任何苔蘚或地衣腐蝕的過程,它憑空潰爛、消失。
他們又離這個大洞遠了些,躲到附近的一處平房內。這里大概是個倉庫,不知木箱和麻袋里都裝了什么。幾人稍微放松下來,開始檢查傷員的情況。
梧惠將褲腿慢慢地、慢慢地拉上去。
“幸好傷口沒有開始凝血。不然織物和皮膚黏在一起,可就不這么輕松了。”
“……別說這么嚇人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