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紅話音剛落,就被曲羅生猛拉了回來。一陣嘈雜的響動——她剛踩過的地面,有大團藤蔓拔地而起。它們并非從土里生出來,而是從樹上垂下的。藤蔓撲了個空,放松了,百無聊賴地散落下來。
“呼……嚇我一跳。”殷紅不滿地說,“我就說我討厭綠色。”
“是會襲擊人的植物嗎……南國倒是有很多。”莫惟明沒有在四周找到關于植物的介紹,“總之要小心,千萬別和上面的分泌物接觸。這棵樹可能經常捕捉誤入的動物。”
“那為什么附近沒有白骨?”曲羅生問。
“連水泥和石頭都能分解,我不認為處理掉有機的骨骼對他們來說是難事。”
他們不得不抖擻精神,謹慎起來。沒想到,充滿植物的地方不比動物橫行的三樓更加安全。穿行在茂密的植被間,每個人都像做賊似的。旁邊偶爾有花朵伸出觸須,捕捉空中飛行的小蟲。不同產地、不同季節、不同生長環境的樹木,就這樣長在一起。各種形態、各種顏色的樹木,構成一幅怪誕的風景畫。
“嘶!嚇我一跳。”
“什么?”
莫惟明看向一個隊友發出驚呼的地方。有一棵樹,長著許多“眼睛”。乍一看確實嚇人,但仔細瞧,就會發現是樹上的瘢痕,像白樺一樣。只是它的顏色相反。樹皮呈漆黑的顏色,而斷面是瘆人的白。
“好古老的樹……”他感慨道,“我只在書里看到過。我以為已經滅絕了。”
“……你們說,”女傭兵突然開口,“這些樹里,也有樓下那種,長得像人的嗎?”
“少說兩句吧。”軍醫無奈道。
莫惟明的心情有一絲微妙。這樣的樹,他當然不想再看見。他也希望這里為什么如此繁茂的理由,與樓下的那個“人”無關。
還有很多問題沒有得到解答。為什么這些樹活著,還活得那么好?它們的根如何生長,建筑又如何支撐它們的重量?它們怎么能和平共處?因為每種樹原本對土壤的濕度、酸堿性、空氣的溫度,都有不同的需求才對。水又是哪來的?
太費解了。但莫惟明有一種感覺。就好像迄今為止的所有問題,都可以被一個可能性所解釋。雖然他們尚未探索其蹤跡,但只要它浮出水面,目前讓所有人困惑的所有問題,都可以得到最終的答案。
它最好是唯一的。
有些樹十分堅硬,據說鐵斧也無法砍斷,它材質致密,比金屬還堅硬。有的樹則顯得柔弱,它的葉片甚至呈現粉色。一開始,他們以為這只是開滿花朵的樹,靠近才發現是特殊的葉片。有的樹,倒是真開滿了花,只是那些美麗的花散發出詭異的惡臭,讓人不敢靠近。還有的樹,葉片呈可愛的心形。不那么可愛的也有——與蟲共生的樹。那些蠕動的白色蟲子將樹干鉆得千瘡百孔。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棵樹已經被蟲掏空了。但實際上它活得很好,正是它自身根據生存需要招徠的蟲群。
大多是些奇怪的樹。少部分,甚至對人類有攻擊性。除了一開始用藤蔓設下陷阱,埋伏路過的動物的樹,還有其他人們前所未見的物種。有一種樹會從葉片下疑似蟲卵的子囊釋放孢子。當路過的生物吸收時,就會出現幻覺,在原地打轉。當動物死在恰好不會與母體競爭太多養分的地方時,孢子便會借助尸體生長,成為新的散布孢子的樹。
“而且這種樹很聰明。它的孢子為人制造的幻覺,可以決定吸入者在距離母體多遠的時候倒下。如果附近的環境很惡劣,幻覺就會引導吸入者走得很遠。它甚至還有很長的潛伏期。等到了足夠遙遠的、資源充裕的地方,被吸入的孢子會根據動物攝入的養分判斷,是否可以制造幻覺,將吸入者引入危險的境地。如果周圍的資源很豐沛,吸入者就會倒在距離母體很近的地方。有動物尸體被發現的時候,已經生出茂密的芽。它是餓死的,但其實樹的母體根本就在它的旁邊。由此可見,它制造幻覺的能力有多強大。”
這并不是出自莫惟明之口的,而是隊伍里的一名植物學家。她之前沒起到什么作用,此刻突然有了大放異彩的機會。她對南國的植物十分了解,甚至早年在這里生活過很長一段時間。那時候,她還是一名探險家。后來為了錢,為了給孩子治病,她加入了殷社。
“如果不是您告訴我們,我們已經走到那棵樹下了。”莫惟明頗為感激。此外,還有一些他對德高望重之人本能的敬佩。
“還好,這里沒有風,我們在這個位置也很安全。”植物學家又看了看那邊,“說起來這種孢子,會被當地人專門收集起來,制作一些尋歡作樂的藥物。它本身是無毒的,也不會對人的神經造成損傷。最后,往往是使用者被自己的欲望摧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