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書案前,先想到不知所蹤的梅承望。
天衍血劫沒劈毀他的骨骸,也沒逼他至絕境、叫他在毀滅性的壓力下覺醒前世目前的他,魂魄重聚,自然以自己生前的尸骨作為載體而存,鬼修的路子雖窄,但梅承望此人絕不能以常理來推斷,重修回來不是難事。
待他稍作休養,必會來找天門山麻煩,一來復仇,二來他死都不放心的執念之人身在此地。
師鴻雪想著,事已至此,是不是可以再試一次
他找這個人用了幾百年,摧他成長又是幾百年,逆天而行,在天道眼皮子底下顛倒乾坤,就為了能布下一個逼他破胎中迷的局,即便功虧一簣,就此收手實在不甘。
主要是天魔境中的情況一年比一年惡化,界壁已經難以阻擋天魔滲透,只靠著寥寥幾十修士,想要將戰場永遠困在天魔境總是妄談。
有可能這就是最后和平的一代,一旦界壁破碎,天魔進入修真界,那等在前方的必然就是天道混亂、天地浩劫
連師鴻雪都覺得無奈,這就是規則難以逾越的麻煩了,他想要救世,天道卻不允梅承望覺醒,系鈴人都不在,如何解鈴
也不是非要逮著梅承望一個可勁壓榨,實在是另一個更叫他頭疼。
宿命輪回的事,陷身在這命輪中之人,有誰能搞得懂呢
親手送他魂魄入輪回,親自送他尸骨回故土,親身布下法陣守衛百年結果他不轉生在故族了,師鴻雪能找誰說理去
反正總歸是轉生了,重又現身人世了,結果又是陷在血脈問題無法解脫的,師鴻雪能怎么做
算來算去,還是梅承望比較好下手。
他停止思考這些麻煩問題,又回到先頭,思考他要打造什么武器。
還是說,向她問一問
千葉坐在池子邊看魚。
重造之后的鶴居與以往沒有區別,還是有靈池,還是有極具韻味的游魚。
只是到底不一樣了,早先的鳥獸蟲魚毀在血劫之下,現在的生靈也不過是從別處挪移來,當然借著鶴居這個地界嶄新的風貌,只幾日也就跟脫胎換骨一樣。
晉陰神之后,千葉“萬法皆通”的進度條不知不覺已經拉了大半,這會兒看魚就很能看出幾分趣味。
不過她也并非專注看魚,而是一心二用,正構筑自己的識海。
她發現了一個很大的問題
她想著要用夢劍來做她精神屏障的根基,將整個識海隱藏在一個巨大的夢境世界之中,但問題是,大概是因為意識清醒且身處于自己識海的緣故,她根本沒法將夢劍召喚出來,也就是說,她沒法將一柄夢中劍握到手中反倒是她的陰神,好像能觸摸到它
如果說大腦是一個電腦系統,陰神就相當于中央處理器,還是由她自己的精神意識構成的,毋庸置疑千葉擁有陰神的全部權限,但奇怪的是,她以陰神的視角,看不見夢劍,可脫離陰神,指使陰神拿著夢劍構筑夢境,它竟然真的能做到
莫非夢劍的使用條件更嚴苛,能區分識海與夢境的不同
兩個概念雖然接近,都可以說是精神的某中形態,但畢竟有區別;她的思維過分活躍,不被夢劍判定可用的對象也可以理解,換而言之,陰神因為是純粹的精神構成,讓夢劍判定為同類,倒也沒差。
千葉正琢磨著怎么處理記憶、情感這類概念,忽然感覺到不對,晉陰神期之后,她的感知敏銳了很多倍,不必刻意觀察,周身環境的很多信息都會自然而然進入她認知。
這大概就是陰神“通感天地”的體現。
她抬起頭,轉身看去,師鴻雪不聲不響立在那兒。
那人今日穿的是鴉青,卻不顯昏暗,反而更突顯出那股子端莊清雋之姿有些卓然氣度便是再暗的衣色都壓不住。
千葉一時沒說話,對方也沒開口,氣氛明顯怪異。
打破安靜的是自屋內沖出的鶴先生。
白色的鶴影一邊叫一邊飛,如一顆炮彈般沖向師鴻雪,話中在說“去你的檢討誰愛寫誰寫”
它憤怒道“這么欺負一只鶴我跟你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