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沒了我也要笑總算有人當你的面罵你了,你這小弟子,我很愿意稱一句勇士。”
玉板不停冒字“飄在空中看人太久,人是不是都小得過分渺小,卑微,愚昧,墮落,就像沙礫一樣,稍用些力就會碾碎,吹一口氣都是颶風。可你師鴻雪是誰呢你到底不過也是個人而已啊”
師鴻雪死死盯著這幾個字,筆尖的墨滴下去都沒反應過來,平靜地看著墨暈消失。
“你不愿的接受的,別人當然也不愿意你不防換位思考一下然后你就知道怎么處理師徒關系了。”
玉板洋洋灑灑潑墨一片“真別哪天你忽然告訴我,你徒弟沒了,我可沒說笑,放在你身上,完全有可能。”
“萬世之師,哈哈,笑死我了。”
師鴻雪手中筆桿子已經捏得粉碎,余下筆毫自行勾勒“你劍真沒了。”
千葉心中毫無波瀾。
就好像漆黑無光的深淵,連點水花又或者漣漪都沒有泛起。
她下意識想要判斷師鴻雪話語的真實性后,才在心里哂笑必須停止以任何方式去揣度這個人,因為她的認知有限,無論對方真假她都無法確認,更有可能的結果是被自己的想當然而誤導既然他擺出這樣的態度,那就姑且以此作為基礎去應對。
千葉當然不想死,也不想被逼瘋,但她掙不開天門山這座大山。
當然這并不意味著她就要束手就擒,有人都想將她變成提線木偶了,她又何妨在絲線即將掐住喉嚨之前作殊死一搏
她賭師鴻雪不想要她頑固地走向死路,賭他所做的種種確實都在為她做“正確的選擇”,賭師鴻雪的頭腦與經驗看得透她的決絕、也能接受與她“平等”對話的要求,就算賭輸了也無妨,因為她沒有給自己設立底線,她愿意承擔死亡這個代價,愿意拋棄這個身體并接受這方天地的大失敗,重頭來過。
這就是她最大的底氣。
至于溝通能達到何種目的,能為自己的處境增添多少益處,她都不在乎,反正沒有情況比現在更壞了她更不嘗試去改變師鴻雪。
如果強大與自負是呈正比的話,這個家伙的本性已經根深蒂固到絕無可能動搖,又豈是會因三言兩語而改變的,她只要他聽到她的話,明白她的想法,會去思考與她相處的別的方式。
其實換個角度,師鴻雪會相信她所表現出來的一切嗎
千葉對此不抱信心,她雖然已經忘了她落入這方天地之后詳細經歷,但師鴻雪是閱覽過那些記憶的,知道她與東喻、青君等人交手的經過,同樣也能窺探到她的本性。
他知道她是個怎樣的人,知道她會有怎樣的表現。
但師鴻雪還是接戲了,并且給出了一個不錯的反饋。
大概是清晰地意識到了她破釜沉舟的決心他也不欲將她逼到絕境,叫兩人之間徹底僵化無轉圜的余地到底是退讓了一步。
星河遼闊,幽晦與閃耀兩種截然相反的感官同時存在于此間,就像是師鴻雪本人所予人的感官一樣,高深莫測又從容恒定。
身處于師鴻雪的精神世界,千葉確實有種置身在星海的感覺,那種地面上的人類仰望星空所生出的向往與恐懼,她既想觸摸天幕上掛著的搖搖欲墜的星辰,又害怕它們震懾人心的力量。
她當然會覺得危險,師鴻雪此等人的精神世界,超越她的意識太高層次,或許不知不覺就會對她施加什么心理暗示。
雖說理智上,她覺得師鴻雪不會這么干否則在九重天上,他作為引導者完全有無數的機會可以在她心里埋下“種子”,否則他都能將她的記憶分門別類提取出來了,他完全可以偽造一些有利于他的記憶,畢竟她又不能判斷真假,他又何必叫她保留著那些愈演愈烈的恨意以此作為推測的依據,師鴻雪自身的驕傲牢不可破,他情愿大刀闊斧地見血,也不愿意使用精神控制的卑劣手段。
只能賭。
她也只剩下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