攔路者也有翅膀。
南海的羽民與大荒時期相比,面貌要改變得多,原本人首鳥身的外形漸漸褪去了覆蓋全身的羽毛,體型越來越接近于人,最后只留下了翅膀與耳朵后面的羽毛,翅膀收攏后的模樣與人也無甚兩樣,而他們的羽毛多以藍、綠等冷色調為主,隨著年歲的增長變深,顏色越深就意味著年齡越大,力量越強。
無明空的羽毛顏色已接近于藍黑色。
鳳凰城一行被擋在山門外已有數日,沒撕破臉皮前也不能擅闖山門,但天門山又沒有夠身份的人與他們交涉,使他們火氣不小現下發現目標自己離開了仙府,毋庸置疑覺得這是次機會。
可鶴先生卻壓根沒有給人老實開口的機會,發現有人攔路它便大怒,天門山霸主有什么可怕的,脖子一仰,虛空中陡然現出無數的漩渦,漩渦如水上的漣漪般擴散,就平面看來如流光般朝前方襲去。
這一擊是如此迅捷又恐怖,連空氣都像是要被絞碎,無明空臉色不變,往上方閃開。
鶴先生叫聲尖銳,卻見那漩渦般的刃光落空之后,也未消散,而是在空處打了個轉,猶如回旋鏢一般自后方再度襲來
無明空伸手往腰間一抓,自器囊中抓出一對狹長的刀刃。
刃無鞘,呈月牙形,銀光爍爍,除抓手部位外兩面皆銳,血槽又長又深,是一柄極兇殘的武器。
他雙手一斬,刃光劈開漩渦,很快他的眸光一變,表情認真起來這漩渦竟非看上去那般由氣流又或是光線凝聚而成,而是存在某種實體兩相交戈,竟發出了金屬相接的尖銳聲響
一霎時,刺耳的碰撞聲響徹天宇,他用了比之前更重三分的力道,才能將這些漩渦斬碎。
鶴先生桀桀笑了兩聲,轉腦袋在自己羽翼底下戳了戳,細長的嘴巴叼了疊符紙出來。
當真是厚厚一疊
少說也有個上百張,而它隨意一揚,白色符紙便在空中呼啦一下飛散,猶如翩飛的白蝶一般朝著無明空涌去。
從千葉這個角度看,就仿佛無數道白光將攔路的羽民上上下下環繞起來。
說不清是符紙相互碰撞帶起的電光,還是說它自燃而生的火焰燎原,千葉就看到,符紙轉瞬炸裂成一片,而對方的藍黑色的翅膀陡然張開,濃密的羽毛徹底展露開時竟有遮天蔽日之感電光火石之間,他的羽翼將他整個身體都包裹在內,硬生生扛了這一把符紙
鶴先生也覺得意外,竟沒趁機離開,而是歪著腦袋看熱鬧。
但見雷光與火焰退散,無明空收回羽翼抖動了一下,掃落還在綿延的符力。
他抬起頭,臉色很不好看,但全身上下除了衣服有些破損,竟無絲毫顯露的傷痕,頂多羽毛被炸得焦黑了幾片大荒后裔的身體強度果然強到離譜
千葉坐在鶴背上,摸了摸它的脖子,鶴先生發出一聲疑惑的輕叫。
“無明空”她明知故問。
羽民抬起頭,這才正眼看她。
不是凡女,已經不能用“凡女”這樣的稱謂來定義眼前的女子,一時竟連他也無法定位她的境界;她美麗而纖弱,就像是那種柔軟得隨時會被風雨摧毀的花朵,眼角眉梢還帶著自由翱翔時殘余的興奮,沉靜的姿態卻有一種叫人也不自覺平靜下來的感染力。
當然不符合無明空的審美,但他知道梅承望很喜歡。
他停頓了一下,收起手上雙刃,單手扣胸微微躬身“見過主母。”
“我不是,”千葉說道,“你們也不該來。”
羽民看著她沒說話,好似在等待她將話講完。
千葉現在的思維方式并不正常,她原本掌握的技巧可以叫她輕易地從對方身上窺到她想要的信息,類似于邏輯分析類別的“讀心術”,但現在她看東西是本能地套用“萬法皆通”的法理,她又剛入手這門神通,剖析不出什么,反倒搞得腦子一片混亂,連原本的能力都無法體現,所以她只能hy走一步算一步,基本靠試探。
“我不信梅承望已死。”她說道。
無明空的眼瞳狠狠一縮,緊接著眉眼間就流露出了一抹復雜的情緒,似嘲弄又似荒謬。
“他會回來的,”千葉輕輕道,“我等他親自來接我。”
“他死了。”無明空強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