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點你就沒了,知道嗎”不是恐嚇,而是無奈地闡述事實,這個男人絮絮叨叨的樣子極不符合此間的意境,苦著張臉的表情更沒有強者的氣度,“我師兄心眼比針還小記仇能記八百年別看他那一副端正得不行的模樣,真發起火來那就不是個人當然,看他破功是很好玩啦,但你又不像我,皮實,怎么打都打不壞你個柔柔弱弱的小嬌娘,哪來那么大氣性你還不怕死,故意氣他”
他一拍大腿,十分懊喪“萬法皆通都給你看了,他就從來沒有那么認真地教個人給你筑基,給你鋪路,教你尋道心,可見你有多合他心意了唉,我還以為他破了例終于要收個親傳,你就算不感恩戴德,好歹也會欣然接受,畢竟送上門的便宜不賺白不賺哪想到遇到個對自己都能玩那么狠的,你這不單不領情,還恨得深切了”
“這死心塌地得也太過分了,梅承望那廝真的有那么好”
千葉呆呆地望了他一會兒,忽然道“乾坤劍別子霄”
“嗯,怎么說”天門山小師叔聽到自己的名字振奮了一下,很快就自顧自腦補了,“你看我就是我師兄教出來的我多厲害啊你要拜他為師將來造詣肯定不亞于我有沒有一點點小后悔”
“后悔最好了你要知道,你現在到哪都不安全,還不如留在天門山我師兄人雖別扭,但也不難說話,再說他有教學癖,看到好苗子就忍不住教一教就這點說來,他對你的容忍程度絕對不會低不管抱著什么目的,能從他手上挖點東西也不錯嘛偶爾你要非想氣氣他也沒關系,叫他多漲點活人氣”
千葉一時都搞不懂,眼前這究竟是個真沙雕,還是大智若愚
大概是她沒應聲,眼神又太過匪夷所思,別子霄說著說著就沉默下來。
他安靜的時候反倒有那么點高人風范,但這番風范沒維持幾息馬上就被他自己給打破了,他還挺沮喪的“所以,我說,你是真沒看上我師兄”
這話講的不會說話大可以閉嘴偏偏這還是個控制不住的話癆。
千葉都覺得,以這家伙講話的習慣跟方式,師鴻雪沒打死他真的是他本人涵養過高。
痛過一場,她嘔吐的毛病倒是不見了,就是又害了頭暈的毛病,痛還是次要的,至少能讓腦子清醒,但是頭暈起來,思緒徹底混亂,整個人都像是馬上就會厥過去一樣,是一種無法遏制的虛弱。
不過千葉挺冷靜。
她發現,九重天上那么折騰過后,她的腦子好像忽然從混沌蒙昧的狀態脫出,變得異常清醒,她因梅承望意外身死而生的怨懟,因師鴻雪的通天能為而生的震懾,都悄無聲息淡退了顏色,自我意識重新占據上風,于是一切又回到了她熟悉的頻率上。
她直覺著身體已經無法再吸收靈氣,便從靈泉眼爬出來,濕透而貼在身上的衣衫一脫離泉水,液化的靈氣就開始蒸騰起霧,轉瞬便干。
她絞了絞頭發,甩到身后,勉強坐到石頭上仰頭看人,臉色蒼白如紙,如一盞破敗的美人燈,蹙眉輕笑中卻自有一股從容之意“承蒙厚愛妾不配。”
別子霄終于體會到了別人被自己噎個半死時的感受。
這就不是標準的“不識好歹”了,這純粹是“我就要跟你對著干”的光棍無賴。
不愧是能跟梅承望混的。
他心想,報應啊師兄,任你英明神武,任你登峰造極,你這搶來的,到底難摟到自己碗里。
“別啊,再考慮考慮”別子霄還想再掙扎一下,“你找遍全天下,都找不到我師兄那么適合你的老師啊”
這話很對。
選擇雖然是雙向的,但是要知道,他師兄都見獵心喜的人,必定是麻煩到了一定的境界,才會激起他那么強烈的好勝心,她這求道路要失卻這么一位老師,必定坎坷得多。
“妾來此,本就是錯的何必強求”她講得是堅定如鐵,“妾愿回苦海。”
出門你就得死,還回苦海呢等等,她是不是在試探什么
“苦海”
千葉直直地望著他,柔軟卻通透的眼神像是能窺探人心一般,叫人感覺心臟都像是光裸地暴露在外,毫無阻隔。
她說道“妾要回苦海。”
這語氣都不對吧
平平和和的腔調,低低郁郁的口吻,瞧著是凡塵女子常見的謙微,但從她口中道出來,為什么就跟下通牒沒什么兩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