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喻都要震驚于他的論斷,沒敢把話說出口,但滿門心思都在瘋狂咆哮開什么玩笑
畢竟只是個凡女
梅承望到底是個貨真價實的陽神,還與他這種新晉進階的人不同,多年陽神積攢之深厚常人根本難以想象,而她如何能承受
在如此困惑面前,對方所說“他教不了”這句極具蔑視性質的話,反倒沒有激起他更多的怒火。
東喻一時極為糾結。
一眼就相中的徒弟,讓出去如同割肉;但若是正如對方所說,她能吸收梅承望遺藏,那就與他的劍道相悖了而且,此等天賦,聞所未聞,他確實沒信心教。
東喻極其不甘,最后還是掙扎了一下“你要帶她回天門山可山長畢竟殺死了梅承望”
“無妨。”
“山長”伸出手,寬袖敞開,彎腰將蜷縮抱腿的人抱起。
她護身的靈器應激而生,本能地向他襲去,然而所有的力量在觸及到他的瞬間,就像是沒入了黑洞,很快消弭干凈;氣流般的幻形絲毫不能作用到他身上,阻止不了他上前,最終還是叫他以袖子裹住她的身體,將人輕松帶起來。
千葉像是陷入了刀山火海之中。
骨骼是千刀萬剮的劇痛,血肉是烈火焚燒的難耐,痛苦扼住她的喉嚨,叫她近乎窒息,絕望捆著她的心臟,叫她驚悸戰栗。
她在理智都要被燒灼殆盡的混沌中,感受到了一種世間最可怖的磋磨。
痛苦并不能使她崩潰,某種程度上來說,她極耐痛,她的精神能支撐著她在任何絕境中都頑強生存,但此番痛苦,還是存在一種與眾不同的意味。
精神與肉身相互的微妙差距,叫她的精神能耐得住負荷,她的身體卻處在極其不穩定的異變之中。
陽神真人的一滴血都是凡人無法承受的東西,現在給她的卻是陽神真人數百年的修為與體悟
千葉的身體一次次瀕臨崩潰,又一次次被拉扯回來。
當“山長”帶著一個女子回到書院的時候,等候在山門口的人各個都大為震撼。
他一身石青色的衣裳已經被血污完全覆蓋,黏稠的質感就像是下一秒就會滴落血珠這對于素來潔癖的人來說實在是一個巨大的挑戰,雖沒將人拋下,但緊蹙的眉宇已經顯示出他忍耐到了極限。
他懷中的人也像是從血海里撈出來,皮膚仍有龜裂的痕跡,仿佛破碎的白瓷拼湊而成,整個人都有種不真實的脆弱感。
眾人雖未看清女子的臉,但聯想到山長此行的目的,再加上瘋傳天下的“登芳主”八卦,倒也猜到了這女子的身份。
重點不是她的身份,而是她現在的狀態。
大概是陷在極端痛苦中,所以昏迷狀態的人仍控制不住身體的本能,掙動著想要脫開束縛,因為處在非常貼近的距離中,她的動作自然會影響到抱著她的人。
而山長面不改色地將對方甩開的手臂重又放回到原處,撥開幾乎要埋住她口鼻的頭發,同時禁錮著對方腰的手臂松了松,調整姿勢,以免傷到她的身體。
近距離看去,眾人甚至能看到他額上綻露的青筋,顯然他是在怎樣按捺著耐性。
怪不得素來一絲不茍的衣飾凌亂至此。
時不時仍有血液自她的皮膚中滲出來,因此山長手指掐著咒,維系著一定的界障,以將血液中的生氣與靈韻重又反輸入她體內,促進她自體循環,以免她失血過多。
何等湛然若神、目不及凡塵之人,這番照料的動作已近熟稔,顯然這一路上已經進行了無數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