毋庸置疑,在“瑤女”原本的人生軌跡中,她是真的在蛟王的蠱惑中,被憤怒掩埋了心智,掀起狂瀾淹沒湖岸,殺死她所有的親人與“仇人”,也徹底斷送了自己的入道機緣。
此舉取悅了盈陽湖蛟王,以至于他將這個凡女留在身邊。
與其說是接納了這個人族“新娘”作為自己的姬妾,不如說將其當作一個戰利品、所有物,一個可以時時欣賞回味的樂趣。
而這對于瑤女來說本是何其痛苦的事。
千葉作出了與她截然相反的選擇。
她拒絕了蛟王,也克制住了胸腔中瘋狂、暴虐的情緒,當她沉下水中、感受到無窮無盡的寒冷與窒息時,她也感受到了胸腔中由此而生的極其矛盾且復雜的情感。
一個人所能感受到的一切痛苦,都隨著沒頂之災的湖水洶涌而來,不能掙扎,無法抗拒,近乎大恐怖明明是何等的黑暗死寂,但絕望中似乎開出了一朵花,從誕生起就奄奄一息的花,它并不能更改任何結局,也無法挽回什么既定的事實,但它的存在卻到底叫人有了那么一絲微薄的慰藉。
千葉卻難免覺得驚訝。
她難以想象這些復雜的情緒竟然是這具身體反饋給她的
她所感受到的應該是瑤女的情感,經歷的應當也是瑤女的記憶,“改變劇情”可以說是因為戲臺是蛟王構建出的幻境,但為什么她感受到的情感還會按照她的所作所為改變
難不成,“瑤女”存在于她現在的身體中
不,這應該就是瑤女本尊的身體
相對于這個幻境來說,這具身體大概是少數真實的事物,只不過在其中放置的是千葉的思維,并叫身體呈現出千葉的外貌,連瑤琴估計也只是施加了某種障眼法,而不是真實的“疏梅落雪”
想要證實這個猜測,其實可以用「失樂者」這個技能看上一眼,但千葉實在害怕被“南柯”的主人被那個連名字都被屏蔽的家伙坑,現在又不是必要場合,她拒絕使用危險技能。
話說回來,這方幻境天地果然是專門為她搭建的戲臺啊
千葉想明白關鍵性問題之后,就更加坦然了。
瑤女“引弦自絕”后,魂魄呢
很大可能人魂還是留在青君手中
死都不能解脫,還眼睜睜看著蛟王青君拿自己作伐驅逐湖畔人族,這是何等絕望的事實啊
無怪乎這具身體里殘留的絕望與怨念是如此濃重了。
若非千葉,換做任何一個人,都會被它污染,墮落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
但既然青君想如此設計她,就得承擔她報復回去的代價
千葉睜開眼的時候,身在一場熱鬧的宴席中。
她抱著琴坐于臺階之下,低著頭渾身發抖。
這是在水下,頭頂半透明的水晶穹頂上方,可見深謐得沒有一絲光透進來的湖水;但又非水中,巨大而恢弘的宮殿全由白玉與寶石鑄就,流光溢彩,惶惶灼耀,厚厚的界障將湖水排除在外,席下醉生夢死的妖族與精怪也并非盡是水族。
人所無法理解的放浪形骸都無法囊括妖類的癲狂與放肆,腥臭的妖氣如霧障般彌漫此間,女妖靡靡的吟唱與柳琴咣咣當當的樂聲,細細密密地交織成網,糾纏住此間每一縷氣味、每一道色彩。
千葉壓抑住自己本身的人格,試圖沉浸式解讀“瑤女”的情感。
然后覺察到,似乎有某種不能理解的力量施加到了她的記憶中,雖沒能成功影響到她,卻還是叫感覺到了一些封鎖的意味,而“瑤女”胸腔中填埋的情感,依然是暗不見底的痛苦與絕望,之前那曾叫她感知到的慰藉就好像是根本沒有存在過的幻象。
她一思考就明白過來,顯然,她在岸上出乎意料的行為觸怒了幕后者,他重新封鎖了那一番記憶,并且迫不及待地開啟了第二幕戲劇,想要讓她回到“瑤女”的人生軌道上來。
千葉看向周身所得到的真實感,竟與當時睜開眼看到自己身穿嫁衣坐在竹筏上時一樣,沒有絲毫違和感。
那么,“瑤女”在這里又經歷了什么可怖的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