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像真的感覺到了他們之間某種冥冥中的聯系。
梅承望本可以單方面要求她講真話,因為她現在本就只能依附他,她不能抗拒回答任何問題,她也已經做好了有選擇性地交代來歷的準備在真實的基礎上隱瞞做一定的隱瞞并不算說謊但他這樣的舉動作出之后,她心中那點微妙的芥蒂也瞬間消隱無蹤。
彼此都坦誠相待,顯然是真的公平。
千葉點了點頭,示意他發問。
事已至此,但真要到梅承望開口提問的時候,他也遲疑了。
盯著千葉柔軟明媚的眼睛,他很難狠得下心,沉吟良久,最后還是不輕不重地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誰知這個問題就把她給難住了
要說真話。
但她不想道出自己的真名,她在試煉場結束后就再未用過真名,真名好像始終帶著她所不能感知的束縛,所以她有些抗拒在世界圖景中使用它。
她下意識看了眼“辨真花”,想著,曾用過的名字應該不算是假話吧,畢竟她是真的認可過,真的以之過完一生。
那么用“殷和”或者“蕭和”,還是“靳元靈”
“靳元靈”不行,“靳”這個姓氏與翎玉少主靳司命相同,雖然并不會引起誤會,但她也不想與對方扯上絲毫聯系,而且出于某種私心,她想了想還是回答了“殷和。”
她小聲說“我名殷和。”
她等待下一個問題。
“辨真花”毫無動靜,但梅承望看得到她的神情、她的姿態、她的小動作,知道連一個簡簡單單的名姓后面亦藏有許多的故事,這個女子連名姓都是一個秘密。
她有著極其美麗的皮相,粲然明眸仿若秋水般靈動,柔嫩紅唇猶如春風般明媚,眉如遠山,臉如桃花,迤邐長發像是輕籠著一泊柔軟細膩的美夢。
不是沒有人的面貌比之更絕美,不是沒有人的氣質比她更誘惑,甚至這修真界中哪一位女修通身的靈韻都要比她充沛比她吸引人。
但她就是如此打動人心。
一顰一笑、舉手抬足都仿佛帶著烙印,直直地砸進觀者的心胸,要砸得人眼冒金星,呼吸困難。
如果非要形容她的獨特在于何處的話,那只能說是脫俗。
明明只是個凡女,明明身處凡界,卻未有絲毫的俗氣,要知道人一有欲便沾染了俗塵,就這點來說,這修真界不俗之人都屈指可數,可這個凡女,她就沒有所欲嗎
梅承望敏銳地覺察到現在的她與以往所見的不同,明明還是那么個人,卻好像有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脫出了那副軀殼,凌駕于肉身,真實而坦然地面對著他。
她愿意對她袒露心聲。
他有更多的好奇與困惑,只是在得到這么一個認知之后,他就沒有辦法不心軟。
他心想,梅承望啊梅承望,若非真是被“登芳主”這么個可笑的名號束縛了自我嗎
這不是一個軟弱到必須靠憐惜才能活下去的凡女啊,這是一個有膽量陪你浪跡天涯有能力為你襄助同行的生死之交啊,你這副憐心到底是在看不起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