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承望的舉動完全超越了千葉的認識
這個時候難道不應該茍嗎
都要被全修真界追殺了,趁著暫且還沒被發現,不應該馬上銷聲匿跡逃跑、盡可能避免交手嗎
可他提把刀就莽上去了啊
千葉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家伙躍出窗外,心平氣和地想,還能這么囂張,就說明完全沒有重傷到絕境
可他明明整個胸膛都幾乎被“隱命石”與毒素的排異作用鑿穿了,陰神還被魂幡鎖著,自爆本命法寶的反噬讓他血肉與神魂幾乎脫節,那一路的追殺更有不能列數的明傷暗傷所以,究竟是“陽神真人”這個概念太可怕,她對于該世界強者的理解不夠,還是梅承望這個人根本不能以常理去囊括
身穿黑袍的男人動作瀟灑縱意,身形行進間袖袍流轉的光彩猶如天幕上閃爍的星辰,但衣袂能掩蓋傷創,卻無法抹去他通身濃重得幾乎凝成實質的血腥味,這叫他整個人也像是裹挾著巨大陰影的惡獸,等閑一抹剪影,都帶著似要吞噬一切的可怖與魄力。
他在虛空中走了兩步,忽然想起了什么,反手一張,那柄緋珠扇化繩,纏住千葉細腰,雖說轉眼間就消失于無形,但千葉敏銳地覺察到自己與他之間似乎冥冥中產生了某種牽系。
她不由自主地往前一步,感覺到空氣與以往不同,有種莫名其妙的凝滯感,似乎有種看不見的氣流環繞在自己的周身,她行走其中,就像是置身水中,四面八方都有無形的阻力。
她立馬就想到,這東西是在保護她
這柄看上去珠光寶氣只做裝飾作用的扇子,在他逃命的時候還依然握在手中不丟棄,并不是附庸風雅,也非窮奢極欲,顯然因為它也是一種稀奇的靈器,擁有某種保護又或者隱蔽的作用能叫她不被發現。
“待梅某人回來。”他這話說得倒是輕松,眉間居然還帶笑,拋下一句便轉身。
看他身影如黑色的大鳥般振翅而去,千葉心中竟涌現出一種他無所不能的荒謬感官。
轉念一想,又把這股念頭給掐滅了就這個半廢躺尸一整日的家伙,還無所不能
但既然人已經去了,也沒留給她任何阻止的機會,她也只能旁觀看著。
天已近昏,寶船遮天蔽日,天地皆陰沉,氣氛極凝重。
姑射山與太行觀出現的速度太快,估計是修真界剛出現了對梅承望的懸賞,這倆個勝州最大的宗門就攜手前來出現在白息城不見得已經把握了梅承望的準確行蹤,無非因該城是引州與勝州的交界,猜度目標要逃的話必會途徑此處,所以來個守株待兔而已。
于是對梅承望的忽然現身與出手,寶船上的修士皆猝不及防。
別說他人了,那一刀斬下時,連千葉都感受到了莫大的震撼
何等碩大無比的寶船啊,梅承望高飛的身影比起華美浩瀚的巨船來說,渺小得就像一只黑鴉,鴉羽之下,他所提的刀也只是青虹一片刃光。
而他就是那么自在隨性地飛上前,平平無奇地抬手,刀上青光甚至都沒有怎么見漲,只是那么輕輕的幽幽的浮在刀身之上,就像鏡中的花香,就像水中的月光,然后施施然往前劃過一個圓弧,只一剎刀光便已落幕。
多么溫柔的一刀。
似乎美人黛眉輕掃,紅顏綻顏微笑,叫人疑心它本就沒什么威力。
可是下一個瞬間,仿佛天崩地裂的轟鳴聲陡然爆發
寶船在轟鳴,在震動,那等恢弘壯觀的靈器仿佛一個照面就被擊破了什么,虛空之中瞬間顯現龜甲般的屏障,那是與刀光相接的事物,而現在,屏障在顯現的剎那已經龜裂成無數碎片,雪花般簌簌掉落在虛無之中,崩潰湮滅的場景是何等的壯美綺麗
千葉腦海中一片空白。
這哪是沒有威力
美人回眸,紅顏垂憐,本就是這世上最具威力的事物佳人淚珠成斛,英雄怎能不老
梅承望擦了擦下巴上的血,又舉起手,斬下了第二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