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一動不動地盯著他,唯恐他忽然暴斃在自己酒館里,忍不住問道“你這是什么病癥”
看來接連睡了兩天兩夜顯然嚇到她了,一般人這么長時間不吃不喝都有些異樣,而他無知無覺地陷入睡眠,當然叫人擔憂。
“只是個意外。”道格拉斯語焉不詳地說,“我沒事了。”
填飽肚子,恢復一點體力,鑒于老板娘實在不放心,他拿著吉他包下樓坐在酒館大堂里,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陌生人的善意很難拒絕,更何況,他還沒搞懂這個地方的真相,他實在做不到就此離開。
為什么呢
很長時間,他就在思考這一個問題,一切究竟是怎么發生的
她說那是她的夢境而他誤闖了她的夢境
可她怎么可以統轄夢境
因為她是真的擁有一些神秘的、奇妙的力量
他又為什么會進入那個夢境之中
她說如果他不離開的話,仍會再次進入離開什么地方
離開戚諾斯特這個地界
這里是特殊的嗎還是說特殊的是這個酒館
或者正是因為他處在這個酒館里,他的靈魂與這個所在產生了某種共鳴,所以他會被無意識地牽連到她的夢中
那么她與戚諾斯特又有什么關系
就像“沼澤女妖”傳聞中那般,她是真的經歷過那一切,所以這片土地對她來說才會與眾不同,所以她才會在夢中構建那么“真實”的世界
想到一種可能,道格拉斯忽然站起來。
不遠處的老板娘警惕地抬起頭盯著他,唯恐他又出什么幺蛾子。
他在這種緊張的注視中又慢慢地坐回到原地,不動聲色,腦子卻在飛快地運轉。
有沒有一種可能她是一個現實中存在的人
她并非活在百年之前,而是與他存在于同一個時代
叫他相信一個百年前的夢境仍留存于此,且為一個長生的“沼澤女妖”所掌控,還不如相信,有一個人擁有奇妙的能力,能夠構建出一個看上去很真實的夢境
年少的不計后果的沖動讓他整個人都處在亢奮的狀態,殘存的理智告訴他,他應該離開,那些不為人知的神秘不能被外人探知,得到真相的過程可能會付出他無法接受的代價,但是作為詩人的浪漫與冒險精神始終存在于他的氣質之中,這種對未知的渴求甚至遠勝于對“死亡”的恐懼,他就知道,他再也無法擺脫那個夢境的迷障。
當然,他也不會公然挑釁夢境主人的權威,特別是她本就厭惡她的前提下,害怕一睡著就會陷入夢境,所以他很自覺地先行離開戚諾斯特的地界。
隨意找了地方落腳,但又不敢離開太遠,怕沒辦法搜集到戚諾斯特當地的歷史資料與神秘事件信息。
他首先嘗試在紙上還原百年前此地的狀況。
這個工作并不簡單,主要是這個地方猶如被世界遺忘之境,不但外界對它的了解少之又少,而且連它內部都未出現什么會將本土歷史記錄的文化人士,或者說,它是否擁有歷史都是件叫人懷疑的事。
它是盜賊與貧窮之鄉,是寒冷與貧瘠的邊陲之境,連統治者的蔭蔽都不愿籠罩這塊地域,它也缺乏被任何人覬覦的價值,漫長的時間里就這般被遺忘,乃至于步入驚呆,年輕人大批量離開,原本就凋敝偏僻的地域更加蕭條缺乏人煙。
有關神秘色彩的傳說倒是不少,越是愚昧無知之境越是會誕生無法用科學來解釋的“民俗”,但他無論怎么挖掘,都未見到“沼澤女妖”的任何故事。
它好像并不存在于這個世界。
道格拉斯輾轉反側、抓心撓肺,他想不通,卻又不愿意放棄追尋。
最后他將自己關在房間里,整天整夜時間創作出了一首名為沼澤的長詩,是個脫胎自曾在夢中聽到的故事,血腥、恐怖,猶如薄霧中滴血的刀刃,污泥中森白的尸骸,充滿了濃烈的迷幻與驚悸色彩,丑陋與憎厭、美麗與妖異的交錯所構筑而成的女性仿佛活生生立足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