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沒有遇到。
指望著用這樣的方式找到人,確實也有些可笑了。
他在午時又回到了酒館,覺得自己可以吃一些食物了他只在作出這個決定的片刻時間里,思考為什么夢里也需要這么規律的飲食與睡覺作息,然后就統一歸類為這是受他現實思維慣性的影響,按照習慣、不要抗拒就是了。
然而一踏進酒館,他就愣住。
在吧臺前那個固定的角落,依然坐著那道叫他記掛了一個早上的身影。
酒館中已經非常熱鬧,歇腳的行商在詢問著當地的新情況,互相別苗頭的幫派氣氛劍拔弩張,玩紙牌下賭注的酒鬼拍著桌子大聲嚷嚷
她側對著門口,靜靜地看著高談闊論、打架斗毆又或者竊竊私語的人們,就像是群魔亂舞的背景中唯一靜止的角落,深褐色的頭發迤邐在身后,美麗得妖異的臉上帶著倦怠、漠然的神情,時間在流經她的時候好像都是靜止的、恒定不變的。
年輕的小少爺竟然有那么瞬間猶豫著不敢靠近。
但很快他就控制好情緒即使昨日她注視著他時那種厭惡的眼神仍舊像針一樣扎在胸口。
他早就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喜愛自己,或者說,在他原本的生活中,討厭自己的人其實出奇地得多,但他好奇于,會抗拒自己詩歌與故事的人確實很少,在那些人中,會表現出這種厭惡態度的更是從未有過。
這叫他不由得產生了困惑,是他唱得不對嗎彈得不好嗎
還是說犯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忌諱
好奇助長了他的膽量再說,這是夢,夢境而已啊,他為什么要害怕自己夢中的事物呢
這就是他選擇坐到她身邊去的理由。
事實上當他落座之后,連穿梭在人群中來往端食物上酒的中年大媽女仆們都投以了隱秘的驚奇眼神,好像他靠近她是多么不可思議的事情。
他抬起頭,飄忽的心臟在身側不遠處的人轉過頭看向他時重重一落。
腳步踏足了地面,思維卻像是魂飛天際,有那么片刻他一切感知都像是遠離他而去。
“你好。”他睜大眼睛搭訕道。
她看著他的眼神,并沒有什么明顯的感情波動,反而還是那種看待一種擺放錯位置的器物的異樣。
某件明明不該擺放在這里的器物,擺放在了這個位置。
她看上去沒有強迫癥,也對于把放錯的器物放回到原本的位置毫無興趣,但這并不意味著她愿意看到他道格拉斯對于情緒的感知是何等的敏銳,所以他能隱約窺到她身上散發出來的負面情緒。
濃郁的負面情緒就像是深海暗涌的浪潮,觸之便會卷入漩渦,徹底湮滅成碎片。
“你好。”她回道。
聲音中竟有種面對的是死人一般無需做任何期待的無動于衷。
她收回了視線。
道格拉斯也是如此。
他匆忙轉移視線,打算緩一緩,覺得再看下去自己的眼睛真的會被那些無形的可怖的尖刺給刺瞎。
他感覺到自己的饑餓,應該進食了,但處于高度運轉的思維卻擯棄了馬上點餐的這一選項,所有的沖動最后又歸結為必須要表達出來的困惑,脫口而出“你為什么要來這里”
他低低地好奇地問“你看上去明明是憎惡的,為什么還要來這里”
她確實是在憎厭什么。
或許是這些人,或許是這個地方,也可能是整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