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晚宴場合,在彼此都有交談對象的前提下,偷聽他人的交談確實不太禮貌。
金發的詩人事實上并非不紳士,除了沒有表情以外,他的姿態可以說彬彬有禮得很有教養了。
“通往理想之路的坎坷荊棘是命運施加的必然,可是引誘亞當犯罪的毒蛇卻是活該下地獄的惡物。”
這話就有些惡毒了。
薇薇安王后坐得近,聽到了半句,跟被針扎了一樣猛地轉過頭,差點驚跳起身。
但是阿黛爾不怒反笑,甚至覺得對方是礙于教養,當面之下才沒有罵得更狠。
畢竟這是一個公然在詩作中把她描繪成“美杜莎”“蛇婦”、甚至于直白地用“蕩婦”“怪物”來形容她的人啊。
眼睛里揉不進絲毫沙子,嫉惡如仇到了極點。
在他眼中,她無疑是“惡”的化身。
他因此而激蕩的情感濃烈得令人震撼。
“您躲不過的,”她有些興奮,又笑,聲音緩慢得像是詠嘆調,“瓊斯先生,地獄在呼喚您。”
對方直直地望著她,微微皺眉,看似沒有什么動容,但手臂上隱忍的青筋已經嶄露得極為凸出。
她則回以一笑。
過分美麗的眼瞳有含情脈脈的錯覺,過分燦爛的笑靨有戀戀不舍的意蘊。
金發俊美的男子沒有再說話,咬著牙轉過頭,死死瞪著自己面前的餐盤。
王后欲言又止,她聽不懂這兩人之間打的機鋒,但有些挑釁又或者惡咒之意卻又覺得鮮明,而且總覺得那種劍拔弩張的火藥氣息愈演愈烈。
哪還化解矛盾啊,不大打出手已經很對得起她這個女主人跟這臺晚宴了。
她心臟剛提起來,唯恐發生什么無法預料的事,就見他們很有默契地結束了交談,幾乎同時又拿起了刀叉,繼續品嘗起今日的菜肴。
薇薇安“”
王后在上菜的間隙,轉過來與她交談,她壓低了自己的聲音“抱歉,道格拉斯脾氣不太好。”
后者抬眸看過來,眼神都帶著亮光,同樣是小聲“不,好可愛的。”
王后呆滯了好一會兒,莫名覺得世界荒誕,又看了她兩眼“所以”
“我一直都很喜歡他啊。”
王后眼尖地瞥見道格拉斯嘴邊一閃而逝的譏諷。
而面前的美人笑瞇瞇的,真誠的話語還回蕩在耳邊,于是連王室的女主人都不知道該回以什么話。
這樣能夠輕飄飄說出口的“喜歡”,當然并非男女之情,甚至不帶任何熱切之意,就像是對一棵樹一朵花的喜愛,對朝霞對夕陽的喜愛一樣,不帶風月,不含占有欲。
與其說她對道格拉斯有意思,還不如說國王看向她的眼神都比她看道格拉斯的熾熱
她的丈夫也不見得懷念舊情或者精神出軌,但就算人對美麗的事物想入非非是本能,還是顯得很混蛋
她的聲音更小“你們的誤會真的不能解開嗎”
“從來就沒有誤會。”阿黛爾笑著說,“那都是事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