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按照他的行事規則,應當第一時間控制對方,掐著對方的小命來達成目的,他喜歡全盤掌握事態的逼問,掠奪永遠比對方主動奉獻來得叫他滿足,任何平等對話形式的你來我往,都會讓他感覺拖沓而不爽。
只是面對這個動動手指就能捏死的孱弱廢物,他反倒遲疑起來。
實在不知道從哪里下手。
“巧了,”聞疆沉聲道,“我最喜歡反客為主。”
她瞪了兩秒,然后似乎連瞪人都覺得累,垂下眸子像是妥協“那好吧,麻煩脫掉鞋子。”
聞疆跟沒聽到似的,毫不留情抬腳踩上那光滑細膩、既帶著竹子的溫涼又有織物柔軟觸感的席子。
他看到對方很不情愿地抬起眼來,盯著自己的鞋。
她大概真的覺得很累,但又受不了他這種行為,盯著那些鞋印看了會兒,變得更氣惱了。
問題是,連氣惱都不是針對他抒發的,更像是自暴自棄。
所以這是重點嗎
她的重點不該是叫喊、戒備、清除威脅嗎
聞疆真就忍不住想笑了。
他有多久沒遇到這么有趣的事了
他繞著她看了半圈,留下無數帶著塵土的腳印,帶著居高臨下的觀察,就像狼在捕獵之前要先觀察獵物的行跡、評估其力量“宮島是你的人”
她懨懨地靠在褥枕上,哪都不舒服的表情,沒回答,只是說道“客人很沒禮貌。”
聞疆眼神一暗,語氣也冷下來,他很討厭自己的問題得不到解答,所以他才喜歡刑訊逼供“對于敵人也需要禮貌”
她意味不明地輕哼一聲,竟然回道“是不是敵人,好像不是由客人來定的。”
這話什么意思
聞疆已經走到她身邊,一柄槍就在隨時可以抬起來扣扳機的地步,但對付她甚至不需要槍,感覺一根手指頭還留有余力。
他陰沉沉地俯視她,又問了一遍“你是誰宮島是不是你的人”
她對他的威脅無動于衷,反倒是沉默累片刻,才有些感慨地說道“原來如此,宮島死了啊”
她果然跟宮島有關系
不知道她是怎么從他的話中得出這個結論的,但答非所問讓聞疆更為暴躁,他微微彎腰,渾身卻緊繃,兇戾的眼神就那么直直地盯著她,無聲地釋放著張力。
但她瞧著不用他動手已經難受極了。
手扶住頭,眉毛緊鎖,臉色白慘得更過,連皮膚綻露出的青色血管都在宣泄她到底有多痛苦,仿佛一個由零件堆砌起來的機器瀕臨破散的邊緣。
聞疆都疑心她會就這么厥過去。
但她似乎對此很有經驗,按著太陽穴深呼吸兩下,回過氣來,用另一只手撐著褥枕慢吞吞直起身,臉上反倒有了表情。
她的目光很涼,且清,純黑色的眼瞳也有了他的倒影,仿佛現在才正眼看他,語氣依然懨懶“所以,他都死了,你怎么還沒死”
如此冒犯的話,要換做別人,早被聞疆擰斷脖子了,但這會兒他的視線在她纖細的脖子上打了個轉,竟然不氣,只不過手有些發癢,很想試試一個巴掌能不能把她脖子圈起來。
聞疆蹲下來,平行地對著她的眼睛“你是不是腦子有坑”
雞同鴨講、不在一個頻道上的兩個人彼此對視著,一個表情緊繃,就像是即將捕獵的猛獸般,全身都蓬勃著即將發散的兇戾,一個卻像豆腐做的一樣孱弱氣虛,都不用人動手,感覺著放在那里不動,她自己就能無聲無息融化掉。
可是她那張慘白的臉上慢慢浮現出譏諷的笑“真遺憾,地陷計劃竟然沒把你們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