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嘴崖下就算打得再天昏地暗都不關千葉的事了。
有小金在式微邊上,他還有饕蠱防身,她一點都擔憂他會遇到危險就算真遇到無法解決的險情,這小機靈保準跑得比誰都快。
千葉如閑庭信步慢慢往回走,路過碧水潭時忽然駐足。
她看著嘩啦啦往下流淌的瀑布,莫名其妙就想起了當年忽然降臨這個世界時,被這個剛生產完的孕婦身體逼得焦頭爛額幾乎崩潰的時候。
恍然一夢,就過了這么多年。
她停頓半晌,走到一處低洼之地,坐在石頭上,脫下了布鞋與襪子,將雙腳浸入到涼爽的潭水中。
真美啊。
也沒什么不好,至少就臉來說,她是絕對賺的。
千葉并不是原主本人,不會以原主的思維來思考問題,還沒有應有的記憶,更無所謂的愛恨情仇,她只是以一個旁觀者與半個參與者的角度,覺得這是自己實難忍受的愚弄,直接判了原主的丈夫任非凡死刑,并且深恨之,逮著機會定要狠狠報復他一番。
在這山谷中,什么都不必在乎。
但是只要出去,接觸到了外界的社會,就必然要承接一系列社會觀念、主流思想的沖擊。
這就麻煩了。
千葉不得不說,對于江滄海的提議,她確實是有些動心。
是個一了百了的好主意。
莫珂與任非凡本來就是私奔出逃,若說是無媒茍合也不為過,就算對著天地拜過夫妻,也只是自己心安理得,這可能因為俠刀的身份為世人認可,也能因為她后來的拒絕而被人非議。
如果她改嫁給了另一個人,這個人又恰巧有著極崇高的地位與無比輝煌的身份,能少多少事
至少她就不怕俠刀真尋上門來之后,會對她造成怎樣的影響,畢竟承擔了“奪妻之恨”的人是江滄海,為了維護盟主及其夫人尊嚴拼命的,還有一個天義盟、甚至是東武林。
而且江滄海不是就想與俠刀一戰論刀嗎,苦苦追尋俠刀下落而不得,但還有比這更現成的理由,能叫俠刀主動尋上門來與他一戰
再說了,以千葉素來的野心與掌控欲,把一個天義盟放在她眼前,她能不感覺到興奮
本以為除了攜了個拖油瓶外,只能記憶茫茫兩手空空地出谷,不是不覺得心虛的,但顯然,江滄海給她遞了一架平步青云的梯子簡直是賺大發了好么。
嗯,還要想想能順便牟到多少利。
式微回來的時候沒見到他娘親,不免有些暴躁。
今日在那幾只雕身上得到的信息實在過分驚爆,他迫切需要分享給娘親,尋求她的安慰并且發泄一下埋藏已久的憤怒跟委屈,畢竟之前圍得那么多的全是一些無關緊要的看客,他怎么好將家務事放在別人面前丟人現眼
雖說并沒有多少經驗,但他已經無師自通在外要端足架子,在內關上門隨他做什么都可以。
前前后后沒找到千葉,他只能坐在門口發呆。
情緒被這么一冷卻,那翻騰在胸腔中難以止歇的黑火也逐漸被抑制了一些,他將腦袋中所有的信息都排列組合回顧了一遍,對那雕與生父的惡感稍稍減緩,能以局外人般的冷靜態度來對待這一件事。
然后發現,他并不是為自己這七年來的命運而憤怒難忍,他更多地是在遷怒。
遷怒并且不甘因為對娘親如此深愛,所以遷怒于那未知的生父如此不負責任的行為,以及不甘于他所托非人致使如此慘重后果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