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藍星域
“至高權杖”的深處,精神與物質交界的另一重維度,是一片漆黑的海。
無邊無際,無窮無盡。
粘膩如同泥沼,稠密如同原油,連光都會吞沒的深沉,比黑洞還無解的詭秘。
可此時此刻,在如此之境,卻在發生一場緊張刺激的追擊戰
前者在黑海中沉沒,貫穿無阻地往下落。
就像一個白色的光球,正在砸向最黑暗最深沉的所在。
后面緊跟著無形的龐然大物
四面八方的“海水”都在拉扯著前面的人,用盡力量抓她的頭發、她的四肢、她的軀干,試圖托舉她、遏制她、蠶食她,不讓她往下而后方,則是無數涌動著的黑色物質,就像一個龐然大物在滑膩粘稠的海水中翻滾、俯沖,張開血盆大口,試圖將她吞沒
這攪動的黑海,更像是由無數異物的肢體拼湊,那些塊狀的物質更猶如拼湊的尸塊。
一切都顯得尤為狂暴。
就在上下的壓力重重疊疊地擠壓住她,即將捕捉到她那微弱的光即將不堪重負崩塌的瞬間,她舒展開雙手。
對著黑海敞開了胸懷
白色的裙擺被黑色物質擠壓得無法飄散,可那金褐色頭發半掩的臉龐上,一雙水藍色的眼瞳半睜,眼角的弧度依稀帶著懨懶的嘲諷。
她的身形微微閃爍,通身的透光感都要削減不少,而下一剎,就如同魔法般,一片“綠洲”驟然自她身下交織。
就仿佛母親的懷抱般,穩穩地接住了她。
那柔和的光包裹住她,一剎那就將她從黑色的尸塊中剝離出來,用歐石楠與冬青灌木掃除一切侵蝕她的污濁。
她大半個身體都被埋進那綠色的原野中,與“綠洲”一起往下墜落,羅塔星席卷一切的狂風也刮著她的臉龐與身體,眼前的畫面比記憶更深刻,比幻覺更迷幻。
這是無垠沙漠的綠洲,是澎湃深海的孤島,它是如此渺小,可在它成形之后,任憑打擊再猛烈,任憑壓力再狠厲,竟都無法摧毀它哪怕絲毫。
她在無盡的險域中硬生生開辟出一個安全區
那雙藍色的眼睛直直地注視著上方的張牙舞爪的龐然大物,仍然是譏諷的弧度。
“廢物。”她說,“你再來啊。”
黑海之中的聲音陡然高漲,咒罵與怒吼排山倒海般向她涌來,不甘心地沖擊著綠洲,試圖摧毀她的庇佑地。
錯雜紛亂的呢喃與喋喋不休的咒怨,無休無止地徘徊,是黑海中最骯臟沉重的一部分;厚重的嘆息與絕望的哭嚎,是海中無處不在的颶風;偶爾還會傳來猶如鯨歌般的綿長呼喚,那格格不入的囈語混雜在海中,也成了污濁的一部分即使它呼喊的是她的名字。
她的精神無時無刻不在接收這糟糕的一切。
只片刻,阿黛爾就壓著呼吸,從原野上站起身來。
她用稚嫩的手捋了把臉,手放下的時候,帶動白色寬松的衣裙,看上去并沒有什么不對,可這是比她的處境更糟糕的事情
圣者反反復復將她分解又重組的過程,沒找到潛藏在她精神中的特殊力量,卻也觸怒了另一種情形,所以釋放出了幽靈。
她不想這么稱呼自己,但她確實就像是一個過去時光中走出的、從未存在又從未消失的鬼魂。
組成這個意識體的部分是連她自己都不想回憶的東西,她本來以為隨著蕾拉精神烙印存在的希望,這些潛意識里的東西會被徹底封存,不再有存在感,哪料到還有被割裂大腦、區域混在別人的意識體中被帶走的事啊
更沒想到意識體反反復復地崩潰之后,反倒還有壓抑主意識、讓潛意識成為了她意識體根基的這種事啊
我真的沒瘋嗎
連阿黛爾自己都忍不住要捫心自問。
她真的很難控制自己腦子中的悲觀。
她討厭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