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的精神不受控制地收縮,回到了現實。
諾蘭很長時間沒有睜開眼睛。
血液從他緊閉的眼縫里流出來,眼皮快速跳動、收張,仿佛眼皮底下的眼球正在極不安分地掙扎,想要逃離眼眶。
他清醒得很快,劇痛并沒有叫他喪失對外界的感應,但精神世界中瘋狂的眼球扭曲了他的感知能力。
他感覺正有數不盡的眼球從他身上冒出來,連每一寸精神力上都長滿了眼球,億萬萬青色眼球堆砌了他感官中的整個世界,密密麻麻如青卵一般,每一個都在張開嘴巴說話,每一個都迫不及待地想要自己的話被他聽見。
所幸他知道自己目前的問題很大,本能就在盡最大力度地收束精神力,鎮壓瀕臨失控的瘋狂。
如果那枚黑薔薇胸針還在他手上的話,或許他的情況要更好一些,但他手上只有替代物,效果遠沒有胸針場閾出色,只能靠自己的意志力慢慢磨、逐漸收斂。
房間中猩紅的羅幔分隔兩邊,也像是將兩種不同形式的瘋狂分隔開。
外面的是諾蘭,里面的是亞撒。
兩個人的精神狀態問題都很大。
總督至今都沒有完全擺脫釋放“彩畫師”的后遺癥,自恰可以勉強壓制住負壓、正常處理事務,不久前的震怒又直接導致他建立的精神屏障破裂,天賦能力不穩定,理智都岌岌可危。
他確信諾蘭有問題,硬是召見黑薔薇家主,想驗證他到底是不是某個人在找的目標,但他仿佛也清楚諾蘭瀕臨失控時的混亂會影響到他自己,兩個瀕臨失控的強者處在同一空間很容易互相影響、引起負壓共振,所以采用封禁隔開對方。
他在避免直接注視到諾蘭。
因為諾蘭的精神異變與眼球有關。
總督在等待他冷靜下來,諾蘭也在等待重新恢復自控。
阿黛爾躺在恒定艙里,睜著眼睛沉思了片刻,忽又閉上了眼睛。
她并沒有浪費時間,直接松開手指上捏著的胸針,推到一邊不與身體接觸,兩只胳膊抬起,手指在胸前交叉,驅使模擬出來的精神力一圈一圈纏繞住手指、手腕、手臂。
她不信總督這個時候是正常的如果諾蘭因為她身上的負壓,而激化了自身的精神負壓,導致那個布滿眼球的意識層難以控制,那么此刻盯著他的總督也必然受到影響。
她不知道中央總督怎么有膽量,在自己都半瘋的時候,還敢近距離接觸其他的瘋狂者,但是趁他病要他命,這不是順理成章的事嗎
阿黛爾很快開出了新的通道。
她在剛擠進去的時候,就知道自己沒有走錯路,另一端絕對是總督無誤無疑。
如果說越是混亂的腦子越難連通的話,那么這家伙絕對是其中佼佼,通道非常不穩定,她的精神體直接被鋸齒狀的空間邊緣線撕扯得四分五裂,勉強拼湊起來就這樣還能到達目的地,只能講是因為目標實在太明確了。
她應當闖入了一個意識層。
但這個地方并沒有清晰可辨的背景,一切都是破碎的、零散的、扭曲的,像是層層疊疊的漩渦套在一起。
她有好一會兒完全無法捉摸自己的所在,就覺得,真不愧是中央總督啊。
敢情他根本沒有成形的夢境
不過潛意識沒理由藏得那么偏僻啊。
她是不是要挖掘得更深一些
阿黛爾順著本能前行,覺得再往里一些,沒準有稍微大些的碎片,至少得給她找到個總督的精神擬化體吧。
沒耽擱太久,她就見到了人形。
不與其說是她找見的對方,不如說是對方主動撕裂自己的意識表層來見她
對方正氣勢洶洶地尋找她、捕捉她
不太妙
它是有意識的
阿黛爾所見到的面貌證實了她的猜測。
出現在她眼前的人形非常完整,金發藍眸,并沒有可見的異化細節。
無數本該凝集成夢境卻破碎、散亂的意識流與情緒環繞著他,就像濃密而扭曲的陰云,更為他增添了很多不真實的光影。
像是恐怖片里走出的惡鬼。
鋪天蓋地的殺機
阿黛爾眨著眼睛,看他身上的亂流都卷集成了浪濤,瘋狂地向她卷集而來,像是要將她扼死、溺斃,再活生生撕成碎片。
長期處在崩潰邊緣的意識層,這個時候卻沒有任何要塌裂的跡象,或者說,這一切都在對方意志操控之下,他沒有要其崩潰的想法,所以哪怕是岌岌可危的意識層,都能化作囚困她的牢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