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個家族最后的遺脈,一手抓著她姐姐的手,一手按著胸前的吊墜,渾身都在顫抖。
任誰看到這樣羸弱可憐的面貌時,絕對想不到,她將來會成長為一個如蕾拉那般強大的領袖。
不,在撐起防線、震懾戰場之余,就招惹亂七八糟的人上面,蕾拉拍馬都趕不上她。
毫不在乎把自己也劃進“亂七八糟”行列的執政官,站在旁邊,安靜地等待著他埋下的種子發芽。
天色提前暗下來。
強大的能量高頻釋放超過一定的限度,能夠扭曲時空,并不是指回到過去又或者跳躍到未來,而是會讓時間與空間的軸線發生紊亂,于是這一片原野就變成了極度危險的地界。
風暴的中心還能維持一定的穩定,只不過是因為蕾拉對心愛的妹妹的優待,接近同源的血脈獲得了免疫,于是那些狂躁失控的精神力從她身邊涌過,卻沒有將她湮滅。
但濃度高到這般地步的能量,本身就會對一切有形與無形的事物造成沖擊。
她或許可以說是遭受第一輪洗禮與異變的人。
從生來,她所受的煎熬就是為人最大的苦難,她要活著本來就比常人要艱難得多,蕾拉的死將白獅軍團壓到她肩頭,她每時每刻要經受的折磨也就更加深重。
而他是在她的記憶里。
他的五感清晰,能夠觸摸、感受這個世界,卻不會被傷害。
記憶是無法被改變的,旁觀者僅是能旁觀罷了。
所以他看著精神風暴最終散去,看著他們將蕾拉的尸身與她昏迷的妹妹帶回療養院,看到來自源星的星艦停靠在此。
這段記憶中的他自己來了又走,他在她的病房中看到她修改醫生的記憶,然后打開了頸上的吊墜。
她吸收了蕾拉殘留的精神結晶。
這是蕾拉最后給自己的妹妹鋪的路。
他恍然,后來他在她內核中驚鴻一瞥所見的蕾拉的虛影,大概就是因她吸收了蕾拉的精神結晶。
精神力都是帶著意志的,兩者無法分離,人死就意味著精神力的消散,別說精神結晶這種東西極難凝聚,就算真有,每一簇亡者留存的精神力里都寄寓著一片亡靈的碎片,對于他人來說就比污染還要恐怖。
完全吸收了那粒結晶,她沒有精神分裂都是好的。
但某種意義上來說,大概正是因為她腦袋那個亡靈般的身影,才催化了她那般強烈的絕望與自毀傾向。
執政官站在病床邊,看到她喪失知覺,像是紙片人一樣倒在床上。
然后一遍遍接受精神內核被摧毀又重組的痛苦。
很多次他都以為她會被這么碾碎,卻又偏偏茍延殘喘地維持著一線生息。
明明像是虛弱到隨時都會熄滅的燭火,卻又堅強柔韌如同原野上的雜草,火燒不盡,風吹又生。
那種美麗就像是巖石中長出的花,逆著命運之流頑固地開放,雨打不爛,刀劈不死,即便被連根拔起,也要驕傲地仰望天際。
多可愛。
多殘酷啊。
他像是看到很多年前真的是很多年前轉變命運之夜的那一個自己。
連新的“猩紅之種”正在誕生這一點都很像。
阿黛爾順利地看完了“猩紅之種”獻祭紅向陽與他數位血脈親人的經過,反而越來越納悶。
真就這么順利
這種記憶就這么爆給她了
總不可能是自暴自棄了吧
這完全違背了他的性格,平靜肯定是為了醞釀更大的波動。
她一直警惕著,提著顆心等待著隨時都有可能帶來的后手,但直到獻祭完成,猩紅之種徹底成形,她都沒遇到任何阻礙。
這怎么能不叫她煩躁
這種發展完全不在她意料之中啊
她勉強按捺著心情,看到渾身血污的銀發少年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似乎想要離開,剛邁出一步,整個人就不受控制地倒下去。
他重重摔在地上,有很長時間動彈不得,紅色的能量似乎被什么力量牽引著,聚集攏來,覆蓋在他身上,然后第一次打開了“門”。
空間在地面上撕裂出通道,將他吞下,阿黛爾同樣走過去邁入門中。
她抬起頭的時候,聽到一聲尖叫。
年青女子一臉驚恐地看著不遠處的“尸體”,發著抖一步步后退。
阿黛爾認識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