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她對外界感知的能力已經很弱。
她所有的神經所有的意志都被自己身上的疼痛與不適統領。
執政官做好了她隨時睡著又或者昏迷的準備。
但她坐在那里,一直到投票結束,最高議會作出了不顧一切盡快出兵、即刻完成關于中央總督的會晤、進發深藍的決策。
她始終挺直了脊梁,睜著雙眼,冷漠地注視著所有過程。
直到執政官宣布認可這個決策,會議告終,然后下一秒,她就直接消失在原地。
執政官能覺察到,這應該就是壓彎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所能調用的精神力所剩無幾,早前從界法者基地離開已經帶著幾分透支之意,以精力藥強行支撐思維的方式,更像是對意志進行軟刀子切割般的消磨至于她為什么還有辦法再度模擬通道,連執政官本人都想不到原因。
但毋庸置疑,這一步已經是近乎主動招致反噬的舉措。
完全超出她所能承擔的極限。
而她抱著即便是承擔反噬都要離開的決心,作出這一步,幾乎已經在明示她撐不住了。
她會去哪
必然是她所信任的人旁邊。
眾目睽睽之下,執政官后退一步,踏進了緋紅色的通道之中。
與白獅之主消失的時機也就隔著前腳與后腳雖說兩人離開的方式并非完全一致,但就相似的這點很難讓人否認,白獅之主那種被紅色能量包裹著消失的方式,跟“貪婪之門”完全沒有關系。
之前被界法者們震驚過的事實,同樣讓尊貴的議員們啞口無言。
懸浮車后座車廂內,安靜等候著的青鳥近衛們,目瞪口呆地看到長官跌跌撞撞地憑空出現,坐在位置上,倒頭就沒了生息,緊接著從火灼的空間通道中走出的,就是披散著銀發的身影。
某種似曾相識的錯覺讓所有人都疑心自己在夢中這一幕之前是不是已經出現過
面對陡然緊張起來的眾人,執政官也沒有什么表示,在短暫地凝視椅子上的人之后,扭頭掃過一圈,最后將視線落在洛蒂身上。
洛蒂渾身的汗毛都要豎起來了,她在這種無聲的注目之中,似乎福至心靈一般明白了什么,僵硬地上前,伸手調整了阿黛爾的坐椅。
椅背放下,對方的身體也跟著軟軟倒下,洛蒂連忙伸手,將人往后方送了送,讓她能躺得更舒服。
她真的睡著了。
睡著了
即使拼命灌精力藥也努力撐住不睡覺的人,竟然睡著了
散發著恐怖意味的事實讓近衛們的手都不由自主按在了武器上即使面前的人是執政官如果敵人是執政官
“保持安靜。”銀發的執政官終于開口。
他凝視著那張在完全喪失意識的狀態下終于顯露出些微不安與空茫的臉,凝視著那副被脆弱、易碎如泡沫般的氣質所包裹的軀體,仿佛要透過物質看到那危險的、尖銳的、帶著會刺傷人元力的靈魂。
他低聲念道“無論發生什么,你們都必須保持安靜。”
阿黛爾痛得快要死掉了。
不,疼痛不會讓她死亡,只是會無止盡地折磨她。
這時候昏迷過去栽進“猩紅之種”的記憶中,反倒是某種緩刑能讓她借此逃避現實中的痛苦。
這么一想,好像吞掉種子也不是全然的災難如果忽略痛苦也是她自找的話。
好歹她已經確信自己的目的完成,白獅沒有被拖進深藍之戰的漩渦。
但凡她不在場,但凡她沒有令執政官保持沉默,白獅就很難跳出這個坑,所以她要確保他人忌憚,確保執政官為了安撫她、不會任由白獅被拖下水。
阿黛爾恢復理智的時候,環顧四周,沒有看到灰蒙蒙的天空與下不完的雨,顯然這段記憶并非那個偏遠的潮濕星球。
黑夜,沒有星光,天與地之間都蒙昧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