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黛爾的太陽穴都在瘋狂脹痛。
倒也不是被觸犯的驚怒,而是對于某些沉重的往事被翻掘出來的抗拒本能。
執政官翻動了她沒以為會回憶起來的東西。
她的思維都像是重新被那種爛泥一樣的黑暗填滿,在窒息中掙扎的痛苦叫她每一個細胞都在發出缺氧的哀嚎,她明知道那是幻覺,是屬于久遠過去中早就被填埋的記憶,卻還是涌現出了莫大的不安。
人在年少時掙不脫的心理陰影往往都會伴隨人的一生即使是阿黛爾也不例外。
她能扛住現時的即刻的痛苦,不代表能坦然過去,畢竟那是一段蕾拉都未曾到來前的歲月,是以一個幼童的心智被深埋地底、不見天日的所有災厄。
執政官并沒有心虛之意。
如果她在入睡時,無法克制讀取“猩紅之種”的記憶的話,那么先一步將這種潛意識的思維活動占據,理應就能攔阻“猩紅之種”被讀取的進度。
他這么想的,也這么做了而無奈之舉果然取得了一定的成效。
阿黛爾半途清醒在他預料,就算她當時沒醒,事后也會清楚記憶被觸動,執政官都已經做好了發生沖突的準備,但動怒的阿黛爾竟然沒爆發,這就叫他對她的心理素質又高看了兩分。
或許并非單純忍耐,而是權衡利弊后的妥協。
與她短暫的對峙之后,執政官就覺察到了異樣。
她的狀態不太對。
止不住的冷汗與鮮明的低氣壓,叫她看上去更為虛弱。
渾身的精神力收得很好,沒有明顯的紊亂,但慘白的臉色總不可能是假的。
“請醫生”執政官沉吟片刻,詢問道。
“不必。”阿黛爾沉著臉漠然以對。
兩個人對視一眼,執政官神情平靜,好整以暇,沒有一點擅闖他人臥房的心虛。
與聰明人的對話無需多言,他點點頭就拉開扇門,抬步進去迅速消失了身影。
虛空中洞開的門戶隨之不見。
阿黛爾沒好氣地盤腿坐在床上,抹一把冷汗,又抹一把臉。
“貪婪之門”了不起啊
在自己家里都不好好走路,能力被這么濫用還具備高位的穩定性,也真是夠逆天。
好樣的,總是遇到這樣的對手
想想,為了防止自己的被窺探,先去窺探別人的,也就只有這種霸道妄為的上位者會有這種魄力與能力。
阿黛爾想,執政官并不是說妄圖拿捏她的秘密來作交換,他的目的真是以此緩阻“猩紅之種”的記憶出現在她的潛意識層面。
這一步可能只是嘗試留出余地,下一步絕對就是再打開她的腦子把“猩紅之種”挖出來。
她抓了把自己的頭發,感受到了棘手的程度。
睡覺不太平倒不是最大的問題,執政官能窺探到她多少秘密她也不是很發愁,梅樂絲星與熒星礦的一切都有高維生物的陰影籠罩,不是人類能隨意窺探的她就覺得麻煩,越這樣她越走不脫。
看到一點解決問題希望的執政官,更不會等閑放她離開。
她就等于是跟執政官綁定了
被迫留在源星沒有阻斷阿黛爾的手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