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娜小聲地問阿黛爾。
即使他在視野中出現的時間過分短暫,那過分強烈的存在感還是像釘子一樣扎進腦袋,叫人根本無法忽視,以至于在看到阿黛爾以后,先關心的都不是她的身體,而是似乎要爆炸的總督。
被毫不客氣丟下的阿黛爾想了想,說道“他還是太年輕了。”
娜娜滿頭問號。
阿黛爾看著身穿白色研究大褂、剛從數控操作臺上下來的醫生,慢吞吞道“他要是老練一點,就不會這樣困擾了。”
你確定你是在說總督大人
娜娜表情上是這么寫的。
然后她看到對面那張平靜又帶著病態蒼白的臉上露出遺憾的表情“選擇不對的人,一腔真情,還不如喂狗。”
娜娜有一瞬覺得她是在開玩笑,但又覺得她說話的神態很認真,不免迷茫,這話著實超出她的認知范圍了“啊”
由于知道某個人肯定在偷聽,阿黛爾的話說得很不客氣“真的,明知道把把必輸,還頑固地想要翻身的紅眼賭徒,太難看了。”
娜娜的理解能力沒問題,她雖然還是沒搞懂來龍去脈,但她知道它們正在聊的人是總督,所以這話里那個“難看的賭徒”也就是
“不至于不至于”她有些汗意。
阿黛爾在那嘆氣“至于啊,都會跟假想情敵較勁了,還能更難看一點嗎”
娜娜的耳朵本能抓住了關鍵詞,彎腰調試醫療艙的動作一下子停下來,鼓著眼睛望著她“等等你說情敵”
兩個人視線對上,娜娜呆在那,身體也一下子僵掉了。
她喃喃道“是這樣的么”
“就是這樣的麻煩事啊。”阿黛爾平靜道,“他想跟個怪物談戀愛。”
亞撒坐在那里,聽著隔壁的對話。
侍立在旁的內務官與暗部、乃至被召見的樞密處內衛,正在聽詢命令,就這么見到上座的總督忽然中止了話語,看他的手指慢吞吞捏成拳,用力的程度似乎要將指骨都捏碎。
他們聽不到的聲音在他的精神上傳遞,微弱,沒有任何力量,但每個音節都在他的耳膜中震動,在他的思維中扎孔,在他的心臟上捅刀。
娜娜有些氣憤于她對自己的形容詞“不要這么說自己”
阿黛爾癱在輔助座椅環繞的機械臂后面,沒力氣動彈,本來連作出表情都覺得累得,這會兒卻忍不住笑起來“你看,我本來很老實地想當個花瓶、等著別人來贖的。”
“我這樣的人,身份麻煩,現在身體又麻煩,何必再浪費那么多資源跟心力呢有爛牌換利益的機會主動找上門了,還不要圖什么呢”
她的語氣平和,就像是在陳述很尋常的東西“有些人明明知道,只要交換我就能輕而易舉從別人手上獲得巨大的利益,反倒是,想要從我身上得到任何東西,都是妄談。”
堆積滿政務的書房內,下座的所有人都繃緊了神經,無處不在的尖銳感充斥了這個房間,周遭的一切事物都在變得陌生,所有的線條所有的顏色都好像變成某種尖銳的東西,置身其中的人隨時都會被撕扯得粉碎來自總督身上的精神威壓壓制得所有人都不敢出氣。
然后他忽然勾起嘴唇。
金發藍眸,俊美無瑕,這番面貌的確占優勢,倏然笑起來時恍惚真有天使降臨般的光環。
但在如此氛圍、如此場合,這種笑法,就是純粹的恐怖了。
叫人看了甚至要心悸驟停的恐怖。
娜娜聲音顫抖“請不要再說了”
她已經意識到了不對勁,與其說阿黛爾在與她交談,不如說就是光明正大把話說給總督聽
她雖然不是能力者,但她對總督的了解并不少,她知道他必然留出注意在這里,也知道這番話會有何等的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