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黛爾也不想的,能端莊見客人誰想要這么拖沓,但她現在就是個任人擺布的階下囚,坐在醫療輔助器上行動都需要機械護士幫助,端著身份首先沒臉的就是她自己,那還不如隨意自在一些,反正她的處境也不能更糟糕一點了。
在總督邁入廳堂的下一瞬,廳內的兩個人皆起身相迎。
阿黛爾的視線掃過年長的爵士,落在煙灰色頭發的男人身上。
只剎那,她的腦子嗡然一聲,眼前烏黑,竟有種天地崩裂、星灰湮飛的覆滅感。
意識瞬間回到那種昏沉、矇昧的狀態,遙遠的聲音模糊不堪,是電流竄過意識層的熟悉感覺。
那聲音在低低呢喃“諾蘭羅薩司。”
恐怖的驚悸與動蕩破壞了她的思維,就在她以為自己的腦袋都會被撕扯粉碎的時候,電流跳躍般的感覺漸漸淡褪。
似乎是獎勵一般,某種破裂聲隨之而來,她本能地感覺到一些輕松之意,它從大腦一直綿延至全身,叫身體也隨之變得舒適,她的意識也在變淡,似乎已經在被這個黑暗的所在排斥。
她拼命掙扎著想要窺探到更多東西,模糊感覺到隱秘處似乎纏繞著更多的鎖鏈,積蘊著更深不見底的黑暗。
因此而生的憤怒讓她更暈了。
該死的梅樂絲到底封了幾道禁制
為什么隱約覺察著根本數不清
下一秒,她的意識一晃,就被徹底踢了出去。
智芯環與梅樂絲牌封禁雙重作用下的精神力完全枯竭,她連精神世界都進不去,連自己的精神內核都不能觸碰。
極短的時間內她又睜開眼睛。
暈頭轉向,她的手死死抓在扶手上,身體僵硬,竭力沒有表現出更多的不適。
萬幸,雖然這瞬間的情緒極其復雜,反應也有些奇怪,感覺不對的總督又往她身上瞟了一眼,但是大概由于她的反應幅度較小、不明顯,對方心思在旁者身上,也沒計較。
阿黛爾定了定神,才看到總督與客人兩個人擁抱,互相捶了捶對方的背。
這不是慣常的禮節,而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之間打招呼的方式。
“久等了,”總督說道,“諾蘭,你不會責怪我特意躲避你吧”
“當然責怪,亞撒,”客人說道,“我心里罵你的話一直沒停過。”
還真是好朋友啊
可是這么誠懇真的好嗎
這種態度,既有彼此了解非常熟絡的熱情,又有刻意拿話堵對方損對方的不客氣,甚至還有一種堅信對方不會翻臉的有恃無恐。
“真傷心啊,怪不得我總覺得有些倒霉。”亞撒說道。
“總比我坐金穗花宮冷板凳的滋味要好。”諾蘭回道。
兩個人松開手,對視一眼,一個似笑非笑,一個彬彬有禮,停頓片刻后,兩人都笑著拍了拍對方的肩臂,這才岔開身。
總督坐到離阿黛爾最近的位置上,煙灰色頭發的男人轉過身。
直到現在,他才第一次看向阿黛爾。
阿黛爾不知道他的精神力是怎樣一種意味,但她可以感覺到一種幽謐、靜寂的氣質,徐徐優雅如森月上升,輕輕泠泠似夜泉流淌,帶著無法縮短的距離感,也許是他的發色與瞳色太過于清冷的緣故。
她依然清晰地記得尤利安身上的那種熾裂、濃重如恒星般的熱量,完全不相同的兩個人,卻因著相同的瞳色給她帶來一種恍惚要片刻之后,才意識到,不愧是甥舅啊。
然后她的腦袋里不合時宜地冒出個念頭,尤利安被她坑得挺慘的,他舅舅不會找她算賬吧。
顯然不會,就算會也不會在這個時候。
不遠處拄著手杖的爵士正在與總督打商量“我先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