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顧不上疼痛,驀然抬頭計算房間的空間,即便感知局限于此,她的大腦中也下意識地以此為原點嘗試構架整個建筑的外形。
她現在當然想不出這是占地遼闊的“金穗花宮”的完全虛幻擬態,但就她所認為建筑形態,已經叫她震撼無比。
如此龐大如此稀奇的造物啊
匯聚了無數人精神力并集中擬化主導構建而成之物,它化虛為實,隔絕排他,形成一個特殊穩定的界域,釋放的同時加以收束,截然不同的精神力性質交集擬化的產物,阿黛爾也僅是有所了解,從來沒見識過
就她現在看來,已經夠匪夷所思了
從主腦的角度,只能看到她自顧自思索又自顧自作出了判斷,它當然看不到她腦中的思維,但是并不妨礙它反推她得出結論的過程。
主腦所做的一切都是理所應當的,所以它很自然地全方位地監測她的一切,掃描自己所鏈接的整個天網查找她的相關資料,它特別獨立出的數據庫已經塞滿了各種關于她的截圖與分析檔案,并且,最初它還親切地為這個數據庫取名為“小蕾拉”,很快又修改名字為“溫和的良夜”。
主要“蕾拉”這個名字本來就有夜晚、黑暗這種意思,白獅統領又是個貨真價實的殺神,沒有比那個名字更能囊括她的本性了。
主腦毫不懷疑,只要給她一點機會,她馬上會想盡一切辦法制造更大的災難。
沒錯,單純的逃跑已經不是她的目的,身在中央星域腹地,她能往哪里跑,只會是制造災難、危害整個星域,拿刀架在“敵人”脖子上迫使他打開囚牢。
這個莫名其妙的數據庫本來應該很快就被拋卻,就像主腦每時每刻都會產生的那么多冗余數據一樣,很快被刪除,或者被消失,或許將來在得到某些指令之后,再從龐大的數據海洋中被翻找出來,但事實是,主腦慢條斯理地將其加密,就像是為某個禮盒扎上彩帶一樣,但往往又在徹底封口之前,打開,塞一些新的冗余數據進去,然后繼續包扎,繼續打開,繼續塞,繼續包扎并且樂此不疲地重復著這個過程。
主腦“月神”從來沒有遇到過這么有意思的事它竟然對一個人產生了莫大的興趣。
沒有指令,沒有目的,它是發自自己的意愿在嘗試了解關于她的一切。
所以在對方低低重復了一遍“回答我,戴安娜”的時候,主腦毫不猶豫地開了口。
“是的,這是集合擬態。”它溫和地說,“您可以稱呼它為幻彩金穗花宮。”
溫納拄著文明杖安靜地往下走。
主腦的聲音依然出現在他旁邊,并且跟隨他一路,就像是一個無形的人與他并肩行走一樣。
對于主腦來說,既要住持這方精神建筑的維系,又要同一時間與多方交流,是件很簡單的事,在算力支持的基礎上,就算同時與億萬人交流它也能做到。
當然溫納是不知道發生在主臥與主臥隔壁那件屋子中的事,他只是基于自保的必要,并不想做那個打擾總督睡眠的人,所以寧肯留在外面等待傳召,也絕不越雷池一步。
只不過主腦說服了他。
換句話也可以說,它“強迫”他多管閑事。
“幻彩金穗花宮”由于構造問題,除非精神聯入其中,否則所有外來能力者的感知都是出問題的,不是偏差就是異化,因此溫納爵士原本并沒有過多使用精神力的想法,但他既然跟著主腦的指引往下一層走,既是默認自己要貢獻一份力量了。
“您還真是不放過壓榨任何空余勞動力。”溫納譏諷。
“合理配置資源本來就是我應該做的。”主腦說。
眼前的畫面絕對超越人所能理解的范圍。
核心的驅動,是由無數漂浮的人體構成,整個獨立空間,就像一個莫大的停尸房。
血肉之軀在這里模糊了原本的限制,只留下一個個透明的輪廓,無形的精神力匯集在一起,如同水流般托舉著這些半死亡的軀體生命力與精神力一同透體而出,消耗精神的同時也在對等地消耗生命。
而這就是構建“幻彩”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