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所能想到的唯一的解釋代謝物會爆發,是他們即將帶走一批熒星礦。
與之前用作樣本的顆粒狀熒星礦不同,沉思者號上目前有他們從地下挖掘的大批原礦,如果恰是由于這東西即將離開梅樂絲星,因而引起代謝物的動蕩,好像也說得通。
可是熒星礦作為其伴生之物,對代謝物的作用難道不是克制嗎
為什么反倒將他們拉扯住
自獨立探測器的鏡頭回饋,整個星球表面都已經被“黑海”覆蓋,涌動的細流就像是波浪一般層層遞進,仿佛這個星球受到刺激活化了,但要知道它本就是個死星啊。
怎么才能擺脫這種危機
尤利安扶著自己的頭,試圖保持冷靜,右手按在刀柄上,用力得幾乎將自己的血肉骨骼都嵌進刀器之中,他的視野并不十分清晰,有大片大片的黑色暈光重疊破滅,遲鈍的知覺要在這種暈光幾乎烙刻進大腦中時,才猛然意識到,這不正常
這是污染
潛藏在他體內的污染在這關頭出現存在感
是代謝物的爆發導致了潛藏的污染也跟著涌動
尤利安的情緒不受控制,精神力也有失控的跡象,污染擴展的速度極快,現在他的眼前就出現了恐怖的幻象,人力在面對這種級別的侵蝕時完全沒有反抗的余地,就連尤利安這樣的人,一時之間也被絕望所籠罩。
就在他試圖冒死點燃內核,嘗試以精神高壓來驅逐外來能量的時候,突如其來的劇痛侵襲,意識海都在震顫,然而在短短數息之間完成了被什么東西壓制、包裹、凝固的整個過程,緊接著那些黑色的詭異就像是抽絲剝繭一般,被什么力量從他的腦海中、身體中硬生生剝離這過程甚至無法辨別是痛還是不痛。
尤利安本人的意識并沒有消泯,而是仿佛一個脆弱的光球一樣潛藏在角落。
他仍有微弱的感知,所以他隱約能感覺到自己在經歷什么,代謝物的污染正在被祛除,可并非是消解,反而是以被驅逐的方式,所以取而代之的是什么
空白,無法辨別任何東西的空白,有那么些時刻,他確切地感應到意識海中是存在什么東西的,只是感知并不能覆蓋到它,意識也無法理解它,而它在這里短暫地停留之后,又一片一片地消隱而去。
卻不知是離開了他的大腦,還是說只是潛藏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大腦才脫離這種不受控的麻木狀態,他就像是從噩夢中驚醒的普通人一般,大口大口地喘氣,思緒混亂,心臟狂跳,他要在這種驚悸之中茫然了好一會兒,才重又恢復個體的意志。
“污染壓制污染”
他的思維中忽然冒出這樣一條。
暗物質代謝物對人體的滲透與異變按照常理來說是不可逆轉的,但他知道,有一個人能用其他的污染特性來覆蓋代謝物的污染發生在他身上的變故,如此不講道理又難以解釋,只能是阿黛爾出手。
尤利安的腦中隨即就浮現出阿黛爾的臉。
一想起她,就好像在記憶的深海中撈起特定的畫面,又或者光照進某個黑暗的角落,一個本該模糊的影像漸漸清晰,重又在他的思維中出現存在感,他一時竟不能辨別這些記憶究竟是幻覺還是真實。
仿佛這個人所存在的記憶上面蒙著一層半透明的薄紗,影影綽綽,不甚分明。
阿黛爾在哪
如果是她救了他那么現在的他,已經被她的某種特性所污染,處在她的掌控中
恐怖的心悸與冷汗反倒叫他很快冷靜起來,然后他就意識到周圍的情況。
中控幾乎停擺,工作人員大多僵坐原地,神情呆滯,眼神空洞,但沒有明顯掙扎與痛苦的痕跡,顯然跟他之前的狀態一樣,只是像他這么快走出來的畢竟少。
還有少數幸免于難未受到污染侵蝕的人,但也被嚇得方寸大亂,手足無措。
尤利安大踏步走到控制臺前,結果發現情形竟然并沒有過于惡化。
“沉思者號”竟然被解封了
黑色的代謝物鎖鏈仿佛被什么利器斬開,一片片斷裂,糾纏著星艦不放的觸爪無力地甩落回地表,拉扯著星艦下沉的引力也逐漸消失,屏幕前的鮮紅警示框一層層消失,即使沒有工作人員實時操控,星艦本就在進行的程序在排除了適當干擾之后,仍有余力拉扯著星艦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