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涌動著強烈的叫人不安的氣息。
看到她的每一眼,對于危險的全部直覺都在瘋狂提醒他,不要聽她說話,不要理會她,不要相信她
這是一種很奇怪的觀感,以至于在它涌出的瞬間就被他硬生生壓抑回去。
可說出這些話的人生著一副何等孱弱無害的外貌,她的面情溫和無辜,她的聲音甚至柔緩帶笑正是這種鮮明的反差,才隱約醞釀出一種莫名可怕的暗潮。
尤利安當然不蠢,他對于這次秘密計劃的任何一個環節都在意得過分,堂堂凱撒軍團的現任首領都不惜親自冒險前來,目標于他簡直是勢在必得,但這并不代表他眼睜睜看到她身上表現出來的那么多疑點、真實地觸摸到她所展示的種種異樣之后,還會狂妄自大地站在自己的認知中,將這一切視若無睹
昏暗的通道邊,能量合成的培育室外,一高一矮一強一弱卻呈某種對峙之勢的兩個人,與不遠處影子般堅實靜默的戰者一道,構成了一副荒誕的畫面。
尤利安冷靜地揣度她話背后的意思,越想越覺得對面的女人臉上的表情可惡至極,他恨不得拔刀斬碎這種虛假的和平,看她驚恐、退縮、小心翼翼,而不是這般自由、坦然、游刃有余,就好像她所注視的人是個蠢貨。
他的手指慢吞吞地摸索著刀柄,如同螢火般青蒼又渺遠的眼睛蒙著陰鷙,就仿佛蒼天為烏云所覆,冷峻之中藏著欲來的風雨。
“你到底想做什么”
紅發統帥的姿態依然冷峻克制,帶著似乎不會被任何事物動搖的頑固,但誰都知道,這一句話其實就是種妥協。
他想知道她所隱瞞的一切,不管是因為預感到超脫掌控的事態而害怕失敗,還是說人本身的好奇促使他去挖掘星球本質。
阿黛爾的笑容在這時反倒要淡上一些,并不能說是更真切還是更虛偽,只是她內心按捺著幾分淡淡的憐憫,像是蜘蛛看到主動攀爬上蛛網的獵物,既貪婪著隨時擺上餐盤的食糧,又假惺惺地為殺生而流露出一些遺憾。
“不是我想做什么,畢竟一切的選擇,都在閣下的手中,不是嗎”她說道,“我只是想讓閣下在作出決定之前,多思考一番。”
她停頓了一下,又笑“好吧,有些情報似乎也不適合當做籌碼,那就作為附贈的禮物吧。因為其中一部分也只是我的猜測,并沒有確切的依據證實。”
尤利安冷冷地俯視她,像看某種叫人費解的難題。
對他這種漠然的態度,阿黛爾并不在意,她也不在乎自己作處的環境是否適合講述此等機密,只是自顧自說道“暗物質中確實生有生命體,我相信你們也有所確認。但它不在我們所處的維度,輝煌聯盟將它稱作利非塔,意味混沌之王,是一種恐怖的宇宙級超維生物。”
她嘆了口氣“至于這個星球,它是一個漏洞,是意外。作為兩個維度的重合點,最早令星核死去的原因就是漫溢過來的代謝物。代謝物沒有生命,不具吞噬性,與暗物質的特性相近但不同,我推斷它具有一定的污染,而這是凱撒并不曾重視的,因為你們一直試圖繞過它盜取能量礦,并未深入研究它的性質,甚至刻意避免接觸它。”
這點她說得很篤定,因為可以通過據點或者說基地內部的功能區大致推斷出來,他們的研究方向在能量,而非“代謝物”。
她并沒有被限制行動,但也注意不以精神力窺探內部機密,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沖突,他們好像并不覺得她僅憑著一兩眼的觀察就能探知到什么機密,但有些東西確實估摸一下就能確定。
說到這里,阿黛爾歪了歪頭“能量礦與代謝物密不可分。但我也不確定,那些礦石究竟是它與星球結合的伴生物,還是說”
她用極其緩慢而低郁的嗓音說道“是低維宇宙的自救。”
短短幾句話中巨大的信息量叫尤利安的呼吸都有短暫的停頓。
他屏著氣,從最初的頭暈目眩中邁出來,首先就是追問“哪些是真實,哪些是猜測”
“我以為這很容易分辨。”她回道。
尤利安皺起眉頭,停頓了片刻,又道“超維生物”
宇宙的不同維度間存在限制,高維與低維并不是那么容易突破限制的,但超維生物絕對是其中最恐怖的存在,因為它不受維度限制。
“可能性很小,但不是沒有。”阿黛爾猜到他在想什么,攤了攤手,“可重點不在于考慮與超維生物搏斗的可能性,而是它的代謝物會對我們的世界產生怎樣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