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思維是有定勢的。
行為有模式,判斷有規律,這種或許自己都不知道的慣性時時刻刻在推動人朝著固定的方向前進,乃至于一切決策都有跡可循。
阿黛爾的大腦接收并處理信息的能力非常強悍,在羅塔星的時候,為了避免精神的負累她使用大腦有限,也是在拼命吸收蕾拉的精神結晶后才發現自己的精神內核具有那么奇特的延展性與適應性,更是在接觸星戰之后,她才意識到自己的大腦就好像是天然的處理器,那種將信息分門歸類乃至于精準計算的能力堪比肩智腦而且對于智腦內部受限的運算機制抑或是需要第三方輸入指令才能進行操作的死板,她直覺的主觀能動性與發揮的作用甚至更大。
所以她很快意識到,自己的對手變了。
她先作出這種評判,然后馬上搜集各種蛛絲馬跡證實自己的判斷。
發現對方不僅是作戰方式發生轉變,而且這種轉變帶給她的壓力也遽增,叫人意外,但是更多的是興趣。
林陌看到她的臉色越加蒼白,都已經不是病態了,而是那種近乎死人一般沉壓壓無生氣的白,而唇上卻異乎尋常地泛出一抹紅色,就像是鮮血所染,脆弱感中又隱約滲透出一種叫人揪心的驚心動魄,所以情況真的沒有惡化
真的還撐得住
可為什么與此相對的,是她越來越明亮的眼睛
水藍色的眼瞳中某種明燦的光芒實在太亮眼,就像是要凝聚成星輝般的璨色,轉瞬即逝的靈光呈現在這樣一雙眼睛中,竟會是如此瑰麗之景。
林陌都要看得恍惚了一下,才驀地想起來自己先前在思考什么。
“換指揮”他對自己的反應有所警惕,冷靜道,“問題大嗎”
跟在她身邊看她打仗實在是刺激,就跟看著幼童耍大刀一樣,林陌很頭疼,在羅塔星他最先開始期待她不是廢物,后來又期待她不是蠢貨,現在都不希冀她不是瘋子了,而是幻想她瘋得沒那么厲害他在心中暗罵阿諾德到底還在磨蹭什么,怎么還不回頭參戰,再多圍觀片刻他都恐自己要折壽
阿黛爾在自己的精神頻道中快速下達著各項指令,她的意識專注程度極高,耳朵接收聲音的速度反倒要慢上一拍,并且要再慢一拍才抽出空子回應“挺大的。”
哦,挺大的,那就沒等等
林陌都有些懷疑自己的聽覺是否正常,她這說的是沒問題還是大問題
如果確實問題很大,為什么還是如此輕松的語氣,如此自然的表情
這有什么可興奮的
阿黛爾說道“這個新指揮有點意思,他根本沒把暴風眼的作戰單位當下屬,更像是當作一次性的消耗用品他不在乎手下死活,也不在意艦隊續航,只是不顧一切消耗我方戰力,暴君這個名頭在他身上估計更合格一些,手段太狠了,完全是為達目的不折手段。”
她停頓了片刻,在精神領域中向各部下達轉換陣型的命令,大量的精神力正在計算攻擊與防守的路線,因此一心兩用說出來的話沒什么情緒,有種機械般的無機質感“不過真是厲害呀。暴風眼本來至少有三個方面的艦隊,不同的指揮,彼此之間的干擾還挺大但現在,所有留存的作戰單位竟然被同一個指揮接受,凝聚力還上升到這么恐怖的。”
她有些疑惑“這位指揮的天賦帶著強制特性嗎把散沙凝聚成鋼鐵,難以置信。”
要說,青鳥的令行禁止是應該的,本就是蕾拉的近身護衛隊,受她多年調教,對于繼承蕾拉位置的阿黛爾更是充滿了“贖罪”之心,頗有一種已經丟了一個指揮官、絕不能再丟第二個的小心謹慎,他們不僅不會違抗阿黛爾的指令,而且會下意識將她與蕾拉比較,每與之靠近一點都忍不住心上激動狂舞。
而星盜就別想有太大的忠誠度,都是一些自私自利渾身罪惡的家伙,能死別人絕不會主動尋死,喋血瘋狂可以帶來一時的頭腦發熱,但絕不可能叫他們擺脫死亡的恐懼。
一個隊伍里都存在各種異心,更何況是幾支不同的隊伍,現在卻有個家伙卻將這些散沙聚成了一股意志,何其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