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話他還沒說,但阿黛爾也能猜得到,要完成這樣的改造,阿諾德所經歷的實驗與手術數量、程度必定超出想象,就像她至今都要住在療養所里一樣,他們的生命,都是某種妥協與強行掙扎才能勉強保留的。
阿諾德本身很坦然,他并不在乎自己處于什么位置,他也不稱呼蕾拉為“母親”,他甚至可以不要姓氏,但蕾拉與白獅對于他來說,始終是獨特的。
她知道卡爾洛西為什么要將這個人留下了,他向阿黛爾宣誓效忠,而阿黛爾在不知情的前提下也接受了他的效忠,那么就算刨除血緣關系,他也成了她與克羅恩最天然的保衛者之一;而他了解白獅,深愛白獅,阿黛爾作為現在的白獅唯一的救星,由他作為引導者將新統帥帶到本屬于她的王座上,也是最順理成章的事。
阿黛爾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問道“那你想要什么我能給你什么”
沒有無緣無故的付出,一切付出都是需要代價的,他都愿意以命交付,這代價必然極大極大。
阿諾德仍然維持著單膝跪地的姿態,掌心也依然托著阿黛爾的手他們就是維持著這樣的姿態,作了那么久的對話。
現在他放開手,挺直腰身,他并不介意以卑微之姿來面對她,甚至自始至終口頭維系的都是敬稱“請讓我侍奉您左右,小姐。”
他微笑道“我知道我不是克羅恩家族之人,但我想侍奉一位克羅恩的主人蕾拉不愿意給我這樣的機會,我希望您能給我。”
“當然,”他停頓了一下,“如果在我為您戰死的時候,您能為我換上一身青金色的喪衣,再為我蓋上一面白獅的軍旗,那就再好不過了。”
蕾拉被熾火燃燒殆盡時所穿的白禮服是軍裝,卻并非克羅恩家族的傳統禮服,她穿上那身白色禮服是因為當時她的飛行器衣柜中只有這套新著裝,家族的榮耀色一直是青金色,而白獅更是家徽,阿諾德想要穿著青金色披著白獅而死,耿耿于懷的想來依然是從來不被承認。
但他確實基因變異、大腦變異,自認確實沒有成為克羅恩的資格,所以只求死后的榮光,甚至沒有要求名義,只要一種淺薄的自我安慰。
阿黛爾久久沒有回話,似乎像是種無言的拒絕,阿諾德有些黯然“不能夠嗎”
他自嘲地笑笑“也是,蕾拉大人那樣的人,才會是一個合格的克羅恩”
“不,我不接受,不是因為你不夠資格,”阿黛爾打斷了他的話,她的聲音斬釘截鐵,甚至為了增強說服力提高了聲調,“而是它不該成為一個條件”
她深吸一口氣,有些急促地說“克羅恩家族已經是歷史了,它已經毀滅在星蝕中了無論是我的父親,還是我的姐姐,讓克羅恩之名仍留存于世人口中的原因,不是因為它過去有多輝煌,不是因為它曾經的榮耀,而是白獅是白獅軍團披荊斬棘沐身血火所創造的一切勝利”
“統帥不是主人,戰士亦非奴仆,從一開始我們就只是并肩作戰的戰友所以克羅恩的傳承,靠得不是血脈,不是基因,而是精神,是意志是我們皆追求榮耀的心”
阿黛爾伸出袖子抹了一把眼淚,過于發達的淚腺等閑被觸動都難以止住淚水,她覺得不應該,覺得自己能忍住,可淚水就是自己往下掉“所有人都有資格身穿青金,都能夠身披白獅戰旗,我想,阿諾德,姐姐不賦予你姓氏的原因,從來都不是你不配,而是她覺得,這個家族就應該斷代在她手上留下來的,應當是白獅。也只可能是白獅。”
房間里寂靜一片,阿黛爾無話可說了,坐在那里想把眼淚擦干凈,結果淚都止住了,周圍還是悄然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