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著看的。”他說,“最好讓他狠狠摔個跟頭,誰讓他看不起人。”
“沒錯”
抬頭低頭都是一個人也總會帶來一些意外的麻煩。
信任帶來親近,親近也總是會叫人忽略彼此的距離師鴻雪是一個不知距離感為何物的混蛋,山長老父親的記憶與心態或多或少影響到他,以至于他對千葉也總想管得面面俱到,但黃泉的特殊,又叫他的存在就像是第三人視角,讓他把山長與她矛盾的過程看得明明白白,也給他預示,對待千葉要用怎樣的方式與態度。
他是在克制著的。
只是說到頭,如果“鴻雪”是純粹的物性與神性,山長則是矛盾的人性,而他就介于兩者之間。
特定時間段的烙印,叫他就算接受山長所有的記憶,對人性也是懵懂的,即便他的學習能力再強,他的思維與認知再過通透,他對真實人性的觀照也是從唯一踏入黃泉的千葉身上得來的也就是說,他不但把千葉當成了參照物,而且將主動權給了千葉,她怎么做,他也怎么做。
道理是如此沒錯,但千葉進一寸,他能進一尺。
偏偏還赤誠又坦然得叫人無法指摘半分。
所以變成后來那樣全是他的鍋
千葉最先意識到自己的心態往完全無法控制的方向轉變,是某一回她潛下黃泉河吸收靈光,沒有估摸好時間,出來卻正好撞上怨魂潮,整條河都被攪動得如同漩渦,大量怨魂都被河水本身絞碎,陡然陷入的險境叫她差點被悶死在河下,師鴻雪“彼岸”旗入水試圖控制局面,卻被扯入黃泉河動蕩的頻率之中,一時無法奈漩渦何,最后他親自跳下去把她從黃泉河里帶出來。
千葉被大量的黃泉污濁沖得頭暈眼花、靈臺混亂,怨魂對她的傷害倒是其次,主要是猝不及防,吸收的污染有些多,正從混亂的思維中扯出點清晰念頭,想著要怎么處理,然后睜開眼看到師鴻雪,腦子就不對了。
她在心中拼命地大喊吊橋效應,她在黃泉中遭遇了太多險境,為這個人所救產生的吊橋效應也太多,量變引起質變,以至于才有這種莫名其妙的心動。
但再理智的提醒都沒有用,那個瞬間,她就是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就仿佛什么抱死的齒輪,忽然吱嘎吱嘎運轉了一下,帶動整個機械都毫無預料地轟鳴一聲,震得她從里到外都在驚悸。
如此可怖的黃泉沒有叫她失控的跡象,面對師鴻雪的時候卻有了。
理智上,千葉覺得這很正常;情感上,她不太接受得了。
怎么接受得了啊
師鴻雪看她總是帶著俯視的,就算再沒有架子,也始終帶著一種師者式的眼光;但她看他,眼神上是仰視,心態上是平視,她從來就沒把自己放在低下的位置上,更未接受師徒的倫理價值觀,心思浮動對師鴻雪這種人心思浮動,倒也不是太匪夷所思。
尷尬是免不了的,懷疑自我也總會有那么一些,可是有什么東西松動之后,再要維持原先的態度,就變得很難。
千葉最終選擇坦然以對,也未特別克制這種情感的變化,主要是黃泉這種地方,限定的范圍,限定的對象,抬頭不見低頭見,把對方作為感情寄托也在所難免,喜歡有時候更沒法掩飾。
千葉相信自己一旦離開黃泉,這種寄托心理很快就會消散掉,就算有什么后遺癥也牽扯不了多少反正又不能做什么,她喜歡就喜歡了又如何。
時時刻刻以她的情感態度來觀照自己的師鴻雪,當然也覺察到了某種改變,他大概也很茫然,純潔的師徒情怎么忽然變質了,但這混蛋居然裝無視
千葉就發現,她被動開著的“特攻”并不是沒有效果的。
應該說,它其實一直在生效。
強行心動持續存在,只是師鴻雪拿她的情感態度作的觀照,她心思端正,他受到的影響自然就小,但她心思偏移
可這家伙竟然能忍。
他能忍,千葉就忍不了了。
最初有一種“我就看看你什么時候破功”的促狹與幸災樂禍,但很快她就發現感情是雙刃劍。
他看著她的時候,她也在看著他;他對她笑的時候,她也在對他笑;他與她有所身體接觸的時候,她也與他有所身體接觸。
一切都是相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