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信服他的,自然尊他為神,可是遇到梅承望跟千葉這種骨子里就犟的,必會造成沖突。
千葉很贊同。
梅承望說道“也是我失策,我竟沒料到佛道與師鴻雪沆瀣一氣就算我逃過苦海之劫,將你送到寒山寺,你未必也能逃得了算計。”
他對千葉這雙眼睛耿耿于懷,他是看不到“宿望經”有多厲害的,對他來說,有巨大隱患的這就不叫機遇,妙應大師強買強賣的舉動令他極不爽。
當然他最憂慮的還是師鴻雪。
“你真是混成這樣,我都不知道怎么說你。”
他沒好氣地說“我以為怎么著,你也就引路人這么個禍端,學了他的術,受到道途方面的影響也就罷了,可你怎么就定了這種契約”
千葉硬著頭皮道“不是我能控制的。”
“你還是個凡人的時候,就能掀翻山神廟,就能干掉青君,怎么落到師鴻雪手上,就開始忍了”
“我也沒得選擇啊”千葉小聲道,“好歹我陰神了。”
“陰神個屁你到到應隕了都是他手里的蚱蜢”梅承望悔不當初,“還不如我帶你入道呢”
“那個混蛋我在你腦袋里放了把刀,本來是留做保險的他故意引你提前觸發,叫你自己將它壓制他是你的引路人要對你動手腳你根本發現不了”
千葉先是呆若木雞,然后不寒而栗。
這句話像是某種尖銳的武器,一下子捅到了她的心臟深處,她在鮮血淋漓的時候感受到的不是痛,而是心臟上那道鎖鏈的違和與不適感
就像她一路向著光明而去,路上雖然有磕磕碰碰倒也不算太過離譜,忽然有人跟她說,你怎么往懸崖走,她猛地回神,發現自己早就在懸崖里,都快掉到底了
千葉想不通“可他沒對我動手腳”
青火冷冷道“你都拿回記憶了,還沒發現問題嗎”
“老陰人了,他想做的事豈會叫你發現端倪或者說,所有會造成破綻的東西早就被他毀掉了”梅承望實在咬牙切齒,“他看不上我,不愿意你留著我的遺藏;先動那把刀,再動你的記憶,待你看到他的道、學了他的術,必然接受他的意志這一點我不能抹黑,他的術確實沒人能拒絕得了可一旦你接受他的意志,他便會用盡各種辦法強化影響他想把你塑成什么樣子,你就會是什么樣子”
“所以他絕不可能叫你離開天門山,叫你看到修真界的真實,掙脫他的影響”
青火掙動著,就像是恨不得敲開她腦子“他活生生將你的過去切割開,任意塑造你的現在你就想想,現在的你,還是止牢山的你嗎”
識海里發生的一切在現實中只是瞬息。
千葉背著梅承望的骨骸,全身上下都像是泡在寒水中一般僵硬難耐。
這種寒冷并非身體上,即使在北冥極淵她都不會感到冷,而是她所有神智、魂魄乃至陰神,都在顫抖。
“鴻雪”似乎感覺到什么異樣,回頭看了她一眼。
眼神依然溫和而關切,就像春風秋月一樣舒緩無害千葉強行清空思緒,用盡畢生的演技,才讓自己的神情與姿態恢復原樣。
但她覺得自己瞞不過心臟那道鎖鏈,不知道對方會不會通過契約感知到她的異樣雖然這個可能性應當極低。
他把視線收回去,繼續聽遲歸崖說話。
遲歸崖道“穆韶臨死開了浮世城,那面鏡子死了主人之后徹底失控,把半個戰場都掃進了浮世幻夢,到現在能爬出來的屈指可數,那波能扛事的全困在里面。法身清不了場,不能重啟,師鴻雪肯定要把人帶出來才能動法身,但現在他兩天沒有消息了。”
他臉上沒有明顯表情,但語氣也有些煩躁“天魔那邊我倒是不擔心,兩個絕情道把口子堵得死死的,我就怕師鴻雪自己給陷進去”
“為什么”插嘴的是千葉。
她沒有露出任何端倪,只顯露出本該有的好奇心與求知欲。
太過沉默反而要引起別人疑惑。
遲歸崖揉捏著乳白色的妖魂,聽它發出“啪唧啪唧”非常解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