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長興伯府離開回到府上已經是星月高掛。
裴知衍讓季央先去休息,“我去處理些事便回來。”
季央看著濃沉的夜色道“我等你。”
裴知衍含笑應了聲,讓碧荷與螢枝陪同她回蕭篁閣,自己則帶著高義去了書房。
書房內漆黑一片,裴知衍沒有讓下人進來,自己拿著火引將一盞盞的燈點上,竄起的火苗映照在他肅穆冷然的面容之上,明明滅滅,晦暗莫測。
高義心里打著鼓,方才夫人一離開,世子整個人就如同霎時冷冽下來一般,周身都透著壓抑沉寂,眉眼間盡是寒意。
裴知衍走到書案后,也不落座,提了案上那壺早已涼透的茶壺斟茶,茶水落入杯中清冽冽的墜珠聲在這極靜的屋子里顯得詭異瘆人。
高義越發覺得不安起來。
裴知衍放下茶壺,狹長的眼眸內布滿了戾氣,“傳令下去,給我取了葉青玄的命。”
高義驚疑不定,“世子您不是說這事我們不必親自動手”
裴知衍冷笑,他原是打算借楚湛的手除了葉青玄,可他現在等不了了,他要葉青玄立刻死
裴知衍眼底山雨欲來的陰沉狠戾讓高義不寒而栗,不敢再說什么,低頭領命道“屬下這就吩咐下去。”
裴知衍從抽屜里取出那張他從花圃里帶回的畫像,抬手輕撫著畫上的人,動作輕柔,纏綿至極,然而,微瞇的鳳眸內卻透著絲絲縷縷的危險與吊詭。
有了懷疑,再去看這一切,就都是那么的不對勁。
裴知衍從書房出來,沿著長廊往正屋走去。
推開門入內,屋內地龍燒得火熱,他自由習武,所以不畏寒,便是到了臘月里無需用炭火,季央卻是怕冷的,尤其是上輩子溺水落了病根之后,身子便虛弱得很。所以昨日才到冬至,他就命下人在蕭篁閣燒上地龍。
熱氣蒸騰,裴知衍脫下外袍掛到木椸上,僅余一件雪色單衣才覺得舒服點。
螢枝從凈室出來替季央拿寢衣,看到裴知衍坐在靠椅上,忙欠身請安。
見世子沒有聲音,螢枝又道“奴婢去拿衣服給世子妃。”
裴知衍望了眼水霧朦朧的方向,起身道“我去,你退下罷。”
世子妃還在沐浴思及此,再看世子沉穆清遠的模樣,螢枝一時臊紅了臉,連忙退了下去。
簾子撥開的聲音響起,季央背對著他坐在黃花梨的雕花浴桶里,她以為是螢枝,詢問道“可是世子來了”
沒有聽到回道,只有不斷走近的腳步聲,季央正覺奇怪想要回過身,自己已經被一雙有力臂膀摟入懷中。
季央被嚇到,輕聲驚呼著掙扎。
“噓,噓,別怕是我。”
熟悉的氣息將她緊緊籠住,裴知衍從身后抱著她,寬大的衣袂幾乎一半都浸沒在了水里。
絲質微涼的面料貼在季央沾了水珠的肩頭讓她忍不住瑟縮發抖。
“怕什么”裴知衍淺聲詢問。
他開始揣測,她這般抗拒是不是因為來不及偽裝起對他的厭惡。
季央沒想到他會進來,驚嚇之后百般依戀都傾瀉下來,綿潤的身子后仰著貼緊他,小手攀上他的臂膀,“夫君身上好涼。”
是因為涼么
裴知衍貼了貼她被水汽熏熱的臉頰,作勢起身,手臂卻被牢牢抓住。
裴知衍歪了歪頭,“不是嫌冷嗎”
季央回過身蹭著他的脖子,“總之你別走。”
小姑娘輕咬唇瓣的樣子是那般嬌怯動人,含著水氣的眸子濕漉漉的勾著人心,指尖都繃的發了白,戀戀不舍的纏著他的衣衫,只是這一切都是真的嗎。
那么像真的最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