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琢現在的記憶停留在十二歲,他十二歲之前她是知道的。
無聊、枯燥、欺凌、饑餓、病痛、寒冷和不幸環繞著他,他只是活著就已經耗費了所有的精力,每天都像一只失去庇佑的小獸一樣聲嘶力竭的,更不要說和平常的孩子一樣出去玩兒了。
“那好吧,我跟你一起去。”逢喜在櫥柜里抓了一把糖飴,給蕭琢和自己嘴里各塞了一塊嗎,剩下的用帕子包好了,放在袖子里。
蕭琢嚼著糖,不解地看著她。
她解釋道“以前我跟我娘去看新娘出嫁,我娘怕我年紀小不會說話,就一路拿糖塞我的嘴,讓我多吃糖少說話,所以現在總覺得去看新娘子就該吃糖。”
“好像不止是我誒,我周圍所有的人小時候都是這樣。”
蕭琢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比光更燦爛幾分“那這樣的話,我就和你們的小時候一樣了。雖然你說我現在是個二十一歲的大人了,但下次還要和你一起吃糖。”
逢喜重重點點頭,忽然覺得這好像是個很好的機會,在蕭琢心智十二歲的時候,帶他去做十二歲男孩應該做的事情。
有些事情,只有在小時候覺得有趣,等到大了便會覺得索然無味,這是成年之后如何彌補都來不及的。
“蕭琢。”她喊他道。
“嗯怎么了怎么了”
“咱倆一會兒看完新娘子,去后山抓兔子吧聽他們說后山有野雞也有兔子,還有柿子樹,咱倆去爬樹摘柿子吃好不好”
她十二三的時候回老家祭祖,堂哥表哥都會帶她去下河摸魚,上樹摘果子,還會做陷阱捕兔子和野雞,也不知道這些蕭琢感不感興趣。
蕭琢當即眼睛就亮了,高興地快蹦起來,但是他又覺得自己是個大人了,不能這樣不穩重。
可是可是真的好高興啊
“真的嗎真的嗎那我們要帶什么要不要換身衣服要不要帶一些吃的”
逢喜看他高興,心里也跟著高興,她晃晃蕭琢的手,又給了他一塊糖“我們先去看新娘子,然后回來再商量好不好”
“好”蕭琢努力讓自己變得更平靜一些,像個真正大人一樣,帶著逢喜快步出去。
莊子里有家佃戶嫁女兒,整個莊子的人家都有被邀請去喝喜酒,所以氣氛都莫名地歡快。
逢喜被感染的連蕭琢那個冤種哥哥都忘在腦后了。
佃戶家是草屋泥墻,略有些簡陋,但也都掛上粗陋的紅布,貼了滿墻滿窗的喜字。
女子的父親滿面紅光。
一些孩子和村里的親鄰居都在門口墊著腳,等著看新娘子。
憨厚的新郎正在門口,接受新娘子哥哥弟弟的為難,臉憋得通紅,又羞澀又激動。
過了一會兒吉時已到,新郎的哥哥才放過妹夫,將自己妹妹背出來。
蕭琢含著糖,看那新娘子趴在他哥哥的后背上,穿著簡單的紅嫁衣,蓋著蓋頭。
他下意識拉著逢喜的衣袖,說道“我跟你講,我改的婚服可好看了。”
逢喜一把握住他的手,追問“什么你改的婚服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蕭琢皺眉,他的頭蓋骨連著神經猛地震顫嗡鳴一下,像是被什么鈍器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