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身上帶著深可見骨的抓痕和咬痕,這樣的抓合力和咬合力,的確只能出自野獸。
“看出疑點了嗎”許三問她。
“死者身上并沒有野獸的毛發,其余死者身上也沒有”她至今還不知道哪種能傷人的野獸身上是不長毛的。
逢喜目光一沉,舉著燈靠近死者脖頸處的傷口,在他脖子間捻了捻,除卻凝固的血液和裸露的血管,還有一些粉末狀的東西,已經被血液染成了紅色,或者說它們本來就是紅的。
她抬起手給許三看。
許三也皺起眉頭,捻著搓了搓,若是不注意的,這些粉末很容易被當成血液干涸粉碎后的殘留物。
他將這些粉末泡進水里,水很快就被染成了粉紅色,但這些粉末紛紛浮上水面,血塊遇水會化,它們卻不會。
“這些粉末過于細膩,又粉碎的很整齊,并不像意外沾染的塵土,你看看其余死者身上有沒有,送去讓人驗驗。”
死者太多,整個村莊都被屠戮成了血的海洋,大理寺、刑部和京兆尹三方費了一夜,才將案發現場清理好,尸體盡數抬去附近的義莊,然后封鎖了消息,不至于引起百姓的恐慌。
蕭琢心心念念著逢喜的婚假,一下子,啪,突然就沒了,這世上再不會有比他更慘的新郎了。
與官場相關的事情,他不好再摻和,于是安安靜靜坐著馬車,停靠在村莊外面的陰影里,等逢喜出來。反正村莊外頭都是各位大人的馬車和來來往往托運尸體的拖車,他也不打眼。
他等了一夜,直到天亮的時候,里面才陸陸續續走出幾個神色疲憊,幾乎被掏空了的大人。
蕭琢忍不住凝神張望,見逢喜走在后面,渾身都沾著血,原本就低迷的神色更低迷了,打著哈欠,面色青白的,下一刻就要昏睡過去。
他這才下車,快步走過去。
幾位大人就算累迷糊了,也還記得這位小祖宗,于是連忙拱手請安,只見小祖宗神色匆匆奔著后頭的小逢大人去了。
他們忙了一晚上幾乎無法運轉的大腦突然想起來,哦,越王好像和小逢大人前幾天剛成親來著。
這成了親就是好啊,也不吵架了。
逢喜迷迷糊糊,把胳膊架在蕭琢身上,問“你怎么來了”
蕭琢手貼著她后背,撐著她的腰,也沒嫌棄她渾身是血臟的不行“我閑著沒事,路過”
逢喜困得要死,他說什么是什么,她只停頓了一下,然后呆呆點頭“哦”
逢喜的父親逢大人是最后一個出來的,他在兩個人身后肺都咳出來了,都沒能引起自己狼心狗肺的女兒的回頭。
他親愛的女兒和女婿攙扶著走了,剩下他一個孤寡老人在寒風中搖曳。
他心情還挺復雜,一方面覺得越王似乎當個女婿還不錯,竟然巴巴能來接人,看來等了不少時候了;一方面覺得他又覺得兩個人耳朵聾
蕭琢將剛買的桂花蜜豆漿和燙面角塞進逢喜手里,又給她圍了一件毯子,她在放尸體的義莊里待了一晚上,就算大夏天渾身都是冷的。
逢喜喝了幾口豆漿,就抱著東西昏昏沉沉了,一點兒力氣分不出再吃東西。
蕭琢于是將她手里的東西取下來,放回食盒里。
馬車一顛,她徑直歪倒過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小心翼翼拖著她的頭,讓她枕到自己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