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時候第一個愿望是能吃飽飯,對未來的期許是長大后每頓都有熱饅頭吃,我感覺這樣就很幸福了。
后來我哥成親了,我看著我嫂嫂,就想著,將來如果也能有一個妻子就好了。
你應該知道,我當時就很喜歡你,但是不太敢奢望你會喜歡我,卻還是忍不住想,如果將來的妻子是你就好了。”
逢喜摸了摸他冰涼的頭發。
他繼續說“然后再大一點,祈佑出生了,我又想,如果將來成親了有幾個孩子那就更好了,冬天的時候我給你們烤橘子煮茶吃。”
“然后我越長越大,對幸福的定義逐漸從模糊變成了一個具象。現在我年少時候所想所念的幸福,已經實現了,我總覺得是夢”
他忽然彈起來,有些急切地請求她“你快掐我一把,看是不是夢。”
逢喜作勢要掐他,最后看著他微微泛紅的眼睛,只是低下頭,在他眼皮上親了一下。
“不是夢。”
蕭琢笑起來,蹭了蹭她“是夢也挺好。至少是個美夢。”
揚州的雨還在下,夜幕低垂,黑漆漆的一片,這樣的天連黑鴉都和自己的親人擠在巢穴中,不肯徘徊在此處。
少年修長纖細的手指撐在泥濘的土地上,白與黑碰撞,顯得格外分明,手指被凍得關節通紅。
他渾身沾著泥土,看不清相貌,唯有一雙眼睛格外堅毅明亮。
少年喘著粗氣,硬生生拖著殘破的身軀站起來,一步一踉蹌地翻過腥臭的尸山,終于在一里地外找到了一座可以容身的破廟。
少年一頭栽在破廟的稻草里。
他摸了摸渾身上下,唯有值錢的只有脖子掛著的一只玉貔貅,他一把將其扯了下來,死死握在掌心中。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洛陽。
蕭琢渾身一顫,陡然在夜幕中睜開眼睛,他呼吸急促,心臟驟跳,手不由得抓上胸口。
他一時間分不清夢境還是現實。
蕭琢感受到身上的重量,僵硬著身軀,緩緩轉身,見逢喜正睡在他身側,四肢都黏在他身上。
她白皙的臉頰貼在枕上,紅潤的唇微微嘟起,十分乖巧可愛。
他忍不住狠狠喘了幾口氣,然后翻身,將人錮在懷里。
他方才做夢,夢見他所擁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逢喜金科及第,成了探花,但兩個人從來沒有互換身體。她有了很多朋友,仕途順暢,最后嫁給了延鶴年,人人都滿意這門親事。
他還是洛陽紈绔,為了維系表面的親情渾渾噩噩度日,逢喜討厭他,他也不想拖累逢喜,兩個人的距離越來越遠。
最后他死在春日的槐樹下。
他們說他是醉死的,但他死前喝了宮里送來的新酒。
這真是一個可怕的夢,蕭琢忍不住又將懷里的人摟了摟。
逢喜迷迷糊糊間抱住了他的腰,撫了撫他的后背。
蕭琢順勢將下巴搭在她的頸窩,好在夢是假的,他現在的幸福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