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婭拉的呼吸越來越深,越來越重。她條件反射地吞咽了一下,卻發現自己口中干得都什么東西可讓自己吞咽。后腦勺一陣一陣地發飄,整個人好似站在棉花上,明明腳踏實地,卻隨時可能天旋地轉。
時間很短,可能只過去了五六秒,但這五六秒對齊婭拉來說卻如同噩夢一樣,像她的上輩子一樣長。
“齊婭拉”
那個聲音在呼喚,喊她這個其實一直以來都不太習慣的名字。
“齊婭拉。”
但是齊婭拉知道自己喜歡聽他呼喚自己,聽他用各種語氣稱呼自己,無論是贊賞、平淡、含譏帶諷的“洛小姐”,還是急迫又慍怒的“齊婭拉”,這個她隨時可以拋棄的身份連同這個名字也一起珍貴起來。
因為她非常清醒地知道,她從西弗勒斯斯內普那里也得不到更多了。
她也并不索求更多。
齊婭拉在上輩子有一個難以啟齒的愛好,至少她認為是難以啟齒她喜歡看小說,尤其是網絡小說。
對于一個被寄予全家希望、全班希望、全年級希望的無疑是和早戀一樣值得天打雷劈的罪行,所以齊婭拉把這個愛好瞞得很好。和那些能讓人沉迷的愛好相比,看小說對她來說更像是逃避現實的手段,因為她可以暫時忘記現實里那些沉甸甸的焦慮,忘記必須要做到最好的自己。
小說里有各種強大的角色,他們或是難求一敗的劍神,或是隱居海島的奇俠,或是深沉隱忍的皇子,或是狀態起伏經歷過無數失敗但最終走向巔峰的運動員哦,當然,也有比較另類的角色,比如頭發油汪汪,面色蠟黃,鷹鉤鼻,說話刻薄的別扭魔藥學教授。
他們的強大是守護他人的強大,他們總能在最好的時候走出來,向著絕境中的主角伸出手。他們是文學作品中的“騎士”,騎士舉起他的劍,將一切守護在他的身后。
但是合上小說,齊婭拉知道現實里永遠不可能出現她的騎士。上輩子是這樣,這輩子也是這樣。
每個女孩子都想做公主被騎士拯救,但是齊婭拉在上輩子深陷抑郁情緒中沉浮掙扎時就再也不相信會有人踏著五彩祥云出現拯救她。在她第一次徹夜難眠時沒有,在她開始以殘害自己來獲得刺激時沒有,在她走向死亡前發出最后一次求救時更是沒有。
她別無選擇,她的自尊心和焦慮心也不允許自己臥在荊棘叢中終日惶然地等待。
沒有高貴血統的女孩站了起來,然后拔出了長劍。如果說她的世界里只有一個騎士的話,那也一定就是她自己。
斯內普提醒的呼喚叫醒了齊婭拉,她猛然意識到自己不再是那個無論自己怎么自暴自棄都可以一死了之的孤魂野鬼了,她現在依舊握著長劍,而她必須抬頭挺胸地繼續戰斗下去,與金庫的防盜措施戰斗,與魂器戰斗,與伏地魔戰斗,與自己的心魔戰斗。
那些成為公主的幻想必須被砍斷,齊婭拉在第一次結束自己生命時就知道不可能有人來拯救自己,但她卻可以成為拯救他人的騎士
撥火鉗再一次向上移去,齊婭拉逼迫自己清空雜念,不去想第三次失敗的后果,不去想自己究竟是個多么卑劣又低級趣味的人,不去想斯內普究竟會怎么看待連夾個金杯都做不好的自己。她顫抖的眼瞳里只映出那只金杯,那只橫亙在斯內普與幸福結局之間該粉身碎骨的金杯。
“我在呢。”她輕輕地回應,“別擔心,我能行。”
撥火鉗緩慢地靠近金杯。齊婭拉咬住下唇,努力讓自己持鉗的手像外科醫生一樣穩定,但臉上依舊蒼白得毫無血色。
別擔心
“你是不是搞錯了什么”
齊婭拉微微愕然地側目,而斯內普早已向她伸出手,帶著薄繭的手掌就這樣握住了她的手腕。
就像是再平常不過地教學生如何攪拌魔藥一樣,斯內普有力地把著她的手,直直向著高架上的金杯展開鉗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