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是第一層地獄的啊,剛死沒多久吧這就難怪了,你們地獄是最早進行環境改造的,你是沒看過我們第七層地獄沒改造之前的樣子,那比地下水道惡心多了。”建筑學家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露出一個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
“而且不過是幾只老鼠和蟲,這算什么,你想想地獄里千奇百怪的魔獸那才是真惡心”說話的天文學家識趣地咽下去了一些不該說的話。比如果殼之王冕下的真身那可真不是一般的惡心,簡直就是強烈的精神污染
惡魔學家疑惑道“為什么鏡子里一直是地下水道投影我們不是要看工農代表開會嗎”
死亡魔君的聲音從鏡子里傳出來,“因為這就是開會的地點,驚喜不驚喜,意外不意外”
代理校長勞倫斯其實剛剛心頭已經浮現了一點猜測,但是死亡魔君的回答還是讓他心頭大震,震驚地說不出來話。
頭頂上明日高懸,鮮花似錦,歡呼雀躍。儀仗隊開道,唱詩班殿后,教會的大主教乘坐黃金馬車,穿著用珍貴金絲勾勒出的華貴法袍,手持各種閃亮寶石鑄就的法杖,沐浴在民眾敬仰和虔誠的目光中,一呼百應,黃金馬車所至之處無數人頂禮膜拜。
多么榮耀,多么輝煌。
而就在同一時間,在相同的空間里,不過隔著一層厚厚的石板,一些風塵仆仆的人自世界各地趕來,他們肩負著無數民眾的希望,承載著沉甸甸的血淚和控訴,蜷縮在陰暗、污穢、惡臭撲鼻的地下水道,卻為了呼喚光明的未來。
多少屈辱,多少心酸,不能細想。唯一能肯定的是他們所期待的光明,和黃金馬車上的光明,是截然相反的兩種東西。
勞倫斯心頭揪痛,默默紅了眼眶。
成為死靈后,他以為他的心臟也隨著他的身體一同死去了,卻沒想到這個石頭樣的心臟有朝一日還能感知到疼痛。
他花了將近一分鐘才平復心緒,抬頭看向圍坐在身旁的朋友們,從他們郁卒、悲憤、感傷和心酸的表情中看到了自己。
那一刻,他感受到了些許安慰。
看啊,他們并不是在孤身作戰,還有那么多人為他們鳴不平
這一刻,他突然有些明白了死亡魔君的用意。
祂肯定是也無法忍受為公眾發聲者默默無聞,無法忍受呼喚光明的英雄蜷縮與幽暗污穢的地下,所以祂才用魔法記錄了這些,只為英雄的義行不被埋沒,只為讓更多人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光明
在破除各種各樣令人聞風喪膽的可怕傳聞后,真正的死亡魔君的性格或許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沾染了浪漫的理想主義者的底色。
仿佛是為了回應勞倫斯的想法,鏡子里的畫面中出現了一抹搖曳的火光,隨著畫面的拉進,勞倫斯發現不是一抹火光,而是懸掛在陰暗通道墻壁上的兩排煤油燈。
地下通道兩端的燈光交相輝映,溫暖的橘光照亮了遠道而來的客人們腳下的路,橘黃色的墻壁上相繼倒影出一個又一個放大的影子,就像傳說年代的巨人跨過人類的城池。
勞倫斯專注的目光在一張又一張陌生或熟悉的臉上流連。
他們有的是看起來只有十幾歲的年輕人,嘴角剛剛冒出來青澀的胡茬,眼神清亮,帶著屬于少年人的勇敢無畏,輕快靈活地在地下通道里穿行。
少年人和青年人也是組成代表隊伍的最為龐大的群體。
還有兩位兩名中年人。勞倫斯認出來其中一位是西杜蘭全國工會總會長的羅伯特。他穿著打扮皆是典型的桑恩工人風格,可以說是下功夫做了偽裝。和他一起并肩而立的中年人則一副流浪漢打扮,油膩的頭發胡須黏成一團,就像地下水道里的長住居民。
勞倫斯還看到了一位白發蒼蒼、行將就木的老人,臉頰皮膚松弛,遍布老年斑,耷拉下來的眼皮里的雙眼雖然渾濁,卻有些一種有別于普通老人的精神氣,他的步伐雖然不如年輕人輕快,但有著閱盡千帆后的從容。
這便是第一屆國際工農聯合會的代表們。
這一天,第七層地獄靜悄悄。
這一天,無數死靈們抬起頭,震撼地仰望著懸掛在他們頭頂的光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