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知道主人在發愁什么事。
如今,文森特先生已經死去了四十年。加布里的父親,文森特先生的獨生子已經四十歲了,孫子加布里也二十幾歲了。這對父子都沒有工作,憑借文森特先生的版權收入過活。
但是版權收入并不是永恒的。
舊版權法規定著作權的保護期限為作品發表后的28年或作者的終生,以兩者中的較長年限為準。
新版權法將其延長到了42年或作者終生加去世后的七年,同樣也以兩者中的較長年限為準。注1
也就是說,兩年后,文森特先生的版權保護就正式到期了,到時候斯圖爾特家族的好日子也到頭了。
之前為了推行新版權法,老爺沒少給國會塞錢,現在新版權法眼看著也要到期了,少爺肯定在思考如何游說國會推行新法。
管家沒有就此建議。
他不能,也不想。
雖然對方是他的衣食父母,他卻對為了斂財到處打著文森特先生的名號到處講課高價賣書、拍賣文森特先生的遺物和隱私、敗壞文森特先生身后名的斯圖爾特家族毫無敬意。
而且老爺究竟是不是文森特先生的血脈還說不準呢。
文森特先生已經死去那么久了。就讓他好好沉眠吧,不要再打擾他了。
管家出于職業操守,還是盡職盡責地把自己打聽到的情報告訴了加布里反正就算他不說,少爺也能從別的地方聽到這個消息。
“郁金香小說報上除了一篇冠以文森特先生之名的小說外,還有其他讓人驚訝的署名。”
他流暢地報出來那一長串如雷貫耳的名字,聲音很輕,滿懷敬畏,仿佛生怕驚醒那些長眠地下的偉大英靈。
他們生前聞名諸國之間,是劃時代的天才或瘋子,人們或唾棄他們,或追捧他們,但是沒有人可以忽視他們。他們用自己的名字為時代作了注腳,用自己的作品還原了時代的底色。
生前是傳奇,死后為傳說。
在時光面前,很少有事物可以稱得上永恒。河水會干枯,沙漠會變成草原,所有愛恨也會被遺忘。
但是,還是有一些東西永垂不朽。
那便是名家的作品。
布尼爾維布倫生于三百年前的集權的法爾斯第一帝國,那時候女性地位極其低下,為了能出版,她取了布尼爾這個男性筆名。而在如今開明自由的法爾斯第三帝國的文學課堂上,老師們總是會不厭其煩的提及布尼爾的作品。
勞倫斯扎卡賴亞斯所生活的年代,是埃茨帝國最動亂的三十年,天災人禍連綿,數百萬農民餓死在田埂上,勞倫斯用筆完完整整記錄了這一切。埃茨帝國換了七八位皇帝,而被公民傳唱至今的是勞倫斯的聲名。
還有他,她,他們和她們。
她們和他們中的每一個名字拎出來都代表著一段顯赫輝煌的史詩傳奇,就連被譽為西杜蘭王國明珠的文森特先生,身處這樣星光熠熠的大師中間,也變得有些不起眼起來。
加布里傻傻長大的嘴巴,眼珠子瞪得快要脫離眼眶,整個人好像被施了一個定身咒。
在將近一分鐘的漫長呆滯后,加布里彎下腰,捂著肚子,笑出來眼淚。
“哈哈哈哈,瘋子,這個報紙的老板一定是一個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