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已經踏足于黑夜之中,櫛名琥珀轉過身來,和肩膀上蹲坐著的貓咪一同注視著站在燈光下的青年。
那個人被頭頂投下的暖色光芒包裹著,身姿筆挺、神情寧靜,是看一眼就忍不住讓人心生依賴的可靠模樣。
櫛名琥珀并不習慣說謊。
但是,在這種情境之下,偶爾一次也是可以原諒的吧
抱緊了懷中的咒骸,他的睫毛不自覺微微顫動,最終還是移開了視線。
“我知道了。謝謝你,織田作。”
似乎可以視作同意的模糊回答,足夠暫時將對方敷衍過去。
櫛名琥珀站在燈光堪堪籠罩的邊緣,一半身影沉浸在陰影之中,因為微微垂著頭的原因,神情顯得有些模糊不清。
“已經這個時候了。”
習慣了對方疏離淡漠的態度,不如說沒有直接拒絕已經很好。
織田作之助并沒有察覺哪里不對,只是向前一步道“走吧,我送你回吠舞羅去。”
而作為回應,銀發的少年緩步后退,沖他輕輕搖了搖頭。
他獨自一人佇立在燈光下,而對方則站在他無法觸及的地方、被粘稠濃密的黑暗全然包裹。
面上的神情已經全然看不清楚,只能隱約察覺到櫛名琥珀的視線在自己身上稍作停留,很快像是下定了什么決心一般,倏忽收了回去。
“不必了。”少年的聲音又輕又緩,“我一個人就可以了。”
關于未來的種種,已經下定了無可動搖的決心。
他不像是庫洛洛,心中所想根本不懂得如何掩飾。
既然如此,出于眷戀在這個人身邊停留愈久,就愈是難露出蛛絲馬跡。
雖然想和對方一同行走在燈光之下,索要一個擁抱、然后好好告別。
但如果真的這樣做的話,就相當于將接下來的計劃全盤告知,必然會遭到阻止吧。
所以沒有等織田作出聲挽留,櫛名琥珀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夜色之中。
向著吠舞羅的方向奔行,夜風呼嘯著從耳畔吹過。
貓咪將毛茸茸的大尾巴搭在櫛名琥珀頸間,四只爪子努力抓緊衣服保持平衡。
自始至終保持安靜、沒有參與討論的庫丘林終于給出了反應,將蜈蚣狀的長尾纏繞在御主的小臂上,一點一點逐漸收緊。
“我對你的想法不感興趣。所以收下那張紙條,是已經做出決定了嗎”
櫛名琥珀放緩速度,輕輕“嗯”了一聲。
他將那張織田作先前遞過來的紙條從口袋之中掏出,托在掌間,在路旁靜靜地佇立了一會兒。
像是發呆半晌之后終于回神,他慢吞吞展開紙條,掃過一眼之后,掌心之中隨即燃起火焰,將之化為了灰燼。
貓兒的異色瞳孔映照著躍動的火光在黑暗之中明明滅滅,說不清先前是否看到了些什么。
櫛名琥珀也無暇在意,隨手抖落指間塵灰之后,邁步轉過街角。
視線的盡頭處,懸掛著“hora”字樣的酒吧燈火熠熠,像是海岸旁始終矗立著的燈塔一般,靜候著歸途的旅人。
在自己未曾察覺的時候,櫛名琥珀的面龐被遙遠的微弱光芒照亮,神情變得柔和起來。
他一步一步走上前去,伸手推開玻璃門扉,門口懸掛的鈴鐺搖來晃去,發出清脆的叮當聲響。
室內的溫暖氣息撲面而來,伴隨著家人們投來的笑容與注視,驅散了衣角沾染的寒氣、冬日里尚未融化的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