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洵走過來的時候程澄還有些緊張,看著他,一下子不知道現在應該說些什么話。
他想不出內容,干脆就重新躺下來,閉上眼睛。
這些天他都是這樣,要么真睡著,要么像第一天那樣裝睡著,然后稍微做一點不那么過分的肢體接觸。
身旁的床墊微微下陷,雖然閉著眼,但程澄還是沒忍住微屏了一下呼吸。
只是這次謝洵明知道他沒睡著,卻還是伸手抱了過來。
如果說第一晚謝洵是以為他睡著了才說那句話,那這一次,他就是真實地在說給裝睡的人聽。
“程澄,”他的聲音里有一絲喟嘆和無奈,“還有五天。”
還有五天。
像一個陳述,又像一個祈求。
不知道為什么,程澄原本刻意忽視的東西被這句話重新喚醒,明明謝洵的語氣再平靜不過,他卻驀地眼睛一熱。
也是此時,之前還能忍住的情緒便決堤一般涌上來。
半年里一個人看過的雪景、時不時會自問的內疚、充斥著廢稿的畫室忽然就在這一刻重新浮現,程澄只覺得鼻子發酸,他其實知道謝洵一定也不好過,只是就是生理性地想哭而已。
他整個人便鴕鳥似的往謝洵懷里鉆,最后還是沒忍住,從緊閉的眼尾里溢出一點水光來。
我也不想的啊,我也不知道能跟誰說。
他又酸楚又難過地想,越想就越委屈,一委屈就開始一顆一顆地掉眼淚。
漸漸地,眼淚越來越多,他也開始發出小聲的抽泣。
謝洵原本只是感慨地一說,結果發現懷中的人有些不對,伸手碰了碰他的臉,竟然摸到一手濕潤。
他怎么也不會想到這句話程澄能有這樣的反應,一瞬間也開始著急,想把他的臉捧起來看他“怎么了”
但程澄不抬頭,還一個勁往里縮,仍然哭得停不下來“我,我知道還有五天”
謝洵慌亂地抽了幾張紙想給他擦,但程澄覺得這樣的自己好像更丟人了,干脆繼續埋著頭不愿意動,說話也有點不清楚“我我在數日子的”
他鼻尖都哭紅了,謝洵簡直不知道要怎么辦才好,只能哄著,順著他的話說“是我不對,我不應該催你。”
程澄沒抬頭,用謝洵的睡衣給自己擦眼淚,整張臉往上面蹭來蹭去,還要控訴“你,你這幾天跟我冷戰”
“不冷戰了。”謝洵急忙說,“不冷戰了,我沒有故意跟你置氣的意思。我只是,想要你給我一個答案。”
“不都說好了嘛”程澄繼續把眼淚往他衣服上糊,“你跟我說話的時候還懟我”
“我錯了,以后都不那么說了。”謝洵把他攬得更緊,生怕自己說什么都不對,只能順著哄、請求,“你先不要哭了,好不好”
程澄的抽噎終于小了一點,但還是打了個哭嗝,然后翻舊賬“你之前還跟我說成語,陰、陰陽怪氣”
“我以后不說了,以后你怎么說我都可以。”
“我真的跟那些小劉小王沒什么”
“我知道。我不會再說那些了。”
他說一句謝洵哄一句,等過了一會兒,程澄終于止住了,埋在他胸口沉默,就是剛才一下子把情緒宣泄得有點狠,現在還在平復。
“我不逼你了。你想什么時候跟我說都可以。”謝洵好歹松了口氣,剛才還能鎮定跟股東開會的人此刻手忙腳亂,見之前的話總算有了成效,立刻說。
程澄抬起頭來看他,只是眼睫都被淚漬糊住,鼻尖也紅通通的。
他打了一個哭嗝,然后抽著鼻子,哆哆嗦嗦地問謝洵“那,那你怎么硬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