喘息著,他將幾乎不受控制的肢爪拖過來,將它搭在了一塊平板上。訊號頓時洶涌地流進意識里,他微微呼了一口氣他找對地方了,這里確實是飛船的通訊系統,所幸天線還算完好,仍然能捕捉到地面上的訊號。
就算下一刻他會因為失血過多而死,韓歲平也必須爬過來。
因為他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么事。
是,斯巴安說有一顆核彈爆炸了;他不明白的是,為什么竟會出現一顆核彈。
在林三酒說她要重建這個世界的平衡時,韓歲平差一點落下淚來。他那時就暗暗下了一個決心他不走了。他想隨著自己的世界一起重新成長,見證她嶄新的變革;其實有很多事可以做,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為她傳遞訊息、設計圖紙、鋪展網絡他盼望著能夠為了她的未來而徹夜不眠。
現在,那些激動的、閃光的、發漲的東西,都在他胸口中灰暗了下去,成了塵埃。
他一向覺得自己不笨,但是他怎么想也想不明白,為什么會有一顆核彈。
“因為我覺得,你們可能會害死普通人,為了不讓你們害死普通人,我先把你們和普通人一起害死”
還是“我要保護這個世界,你們不讓我保護,我就把這個世界炸掉”
沒有任何一種他能想出來的邏輯,能夠解釋那一顆核彈。韓歲平覺得答案說不定就在地面上;就是死在飛船通訊系統前,他也要爬過來,搜盡地面上每一個訊號。
季山青和斯巴安都不知道去了哪兒,他一個人獨自伏在地面上,陷于黑暗里,意識隨著天地間的無數過客掃向大地。城市原本所在的地方,已經變成了一團巨大的電磁脈沖波亂流;他不得不小心避開那一處原本是他家鄉的廢墟,往更遠的地方搜索。
他像一條跌跌絆絆的幽魂,腦海里劃過了不知多少碎片信息,仿佛無盡洋流一樣;他連自己要找什么都不知道,甚至連大海撈針都夠不上直到他無意間撞進了一場父子的對話里。二人應該是面對面說話的,也許是屋里有什么能接收聲波的接收器,碰巧叫他聽見了。
視野里一片漆黑,唯有聲音落入了意識中。那個稍稍年輕一些的男音,剛開口時仍有幾分顫抖。
“一千多萬人”兒子說了兩遍,吸了一口氣。“都死了。”
茶杯與杯蓋碰擊的響聲。
“嗯,不小的傷亡。”父親沉聲說,“鬧得太大了,必須當機立斷。”
“可是死了這么多人,”兒子抬高的聲音又低了下去,“人們不會忘記的這件事會被記入歷史”
啜飲了一口茶的響聲。
“你成熟一點。”父親慢聲教訓道,“怕什么我們還在,不出十年,他們自己就會為這顆核彈辯護了。”
韓歲平渾身一震,頓時沒有抓住訊號,讓那場不知是誰在進行的對話從腦海間消失了。他焦急起來,正想要將它重新找回來,只聽身邊忽然響起了季山青的聲音“你在干什么”
他剛才過于專注了,竟沒察覺對方走過來的腳步。
“死的人不能再多一個了,你跟我回去。”季山青帶著幾分焦躁,伸手扶起了他,自言自語地說“姐姐醒來之后還不知道會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