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上的聲音被傳遍了整個城市,她很清楚城市那一頭此刻正在發生什么,也很清楚自己再怎么跑也趕不上了。要求談判的少將嗓音,此時正從前方一家電器店里嗡嗡地回響起來“你們已經破壞了我們世界的安定和平衡,你現在想怎么樣”
鄧倚蘭慢下了步子,在電器店前站住了。她張望了一眼銅地碼頭的方向,視野里只有一棟棟高高矮矮的建筑物。
那個叫林三酒的女性進化者那個她曾經在電話里聽過一次的女人嗓音在沉默了數秒之后,低低地說“你們對其他國家說,我走了就會破壞平衡,引來末日這是真話嗎”
“當然是真話了”那少將緊接著說。他的聲音也微微有點發抖,像是面臨恐懼卻無法可想時,反而生出了一股憤怒似的。
林三酒以氣聲笑了一下,在暴風雨里也聽得清清楚楚。“是實話嗎你想好再回答我。我在這一個國家里已經見識了滿目謊言。”
“這是污蔑,我們行得正坐得端你先把這個廣播的東西關掉。”
鄧倚蘭心里一緊,直到聽到了林三酒的聲音又一次隔著商店玻璃,從無數音箱、電視、手機和播放器上響起來,這才松了口氣。“我再問你一次。你們真的認為,有人來接我走,可能會引起世界末日嗎”
這一次,那男人的聲音停頓了好一會兒。
“我們不排除有這個可能。”
林三酒從鼻子里輕輕哼出來的一聲笑,叫鄧倚蘭泛起了一片雞皮疙瘩。但是接下來的那句話,叫她仿佛被電給打了似的,渾身都因為激動而止不住地發起了抖。
“既然已經有了世界末日的可能,那么我就破壞到底吧。”她輕輕地說,“把舊日的打碎,經歷混亂和陣痛之后才能有新的東西生出來。住在這一片土地上的人們,理應有決定這片土地未來的權利。”
鄧倚蘭猛然捶打起商店玻璃,不斷嘶喊起來。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居然能喊得這樣響亮、絕望,近似瘋狂;但是即使她喊得嗓子都像撕裂般痛起來,她仍然能聽見那個少將的回答,輕松地淹沒了她的怒叫。
“我們就能代表這片土地上的人民,”他似乎不敢相信這種好運,在急切中仍想保持嚴肅“讓我來告訴你,我們全體一致要求”
“不,不,不要聽他們說,”鄧倚蘭不斷地砸在玻璃上,一聲比一聲高,仿佛每一個字都沾了血“等我去碼頭,等我去碼頭啊你們聽得到嗎,我有話要說”
她也沒想到,自己最后半句話吐出口以后,突然從商店里所有的發聲設備上一起奏響了;龐大的聲波從玻璃后撲了出來,回蕩在街道上,回蕩在城市里,匯成遠遠近近無數聲嘶鳴“我有話要說”
鄧倚蘭被驚住了,一時間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在傾盆大雨里僵立了好一會兒。她眼前盡是一片昏黑水幕,天光陰沉,只能看清路邊被風不斷搖晃的樹,和空蕩蕩的人行道。
她低下頭,抹了一下眼睛。
當鄧倚蘭再次抬起頭的時候,前方多了一個人。
“是你要去碼頭嗎”那男人朝她伸出一只手,眼睛里泛著沉沉的墨綠,笑起來時牙齒雪白。雨水從他的面龐上滑下來,仿佛在以己身去體會撫摩著他的每一寸輪廓,不忍跌落下去。
“來,我帶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