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瀾有幸遇到過其他項目組放過的象群,小小的由五名成員組成的家族因為還不熟悉野外的環境在順著能繞開幾個象群的路線到處游走,也不知道是不是先前和其他象群發生過沖突,當它們偶然經過開闊水域、迎頭撞上二代象群時,頭象的第一反應就是扭身逃竄,差點把站位不好的阿麗耶嚇得原地起跳。后來又碰上幾次,發現二代象群根本沒有驅逐的意思之后,這五頭被人類救助過的非洲象才膽大起來,悉悉索索地離開樹林,現身喝水。
已經成為業內標桿的瓦哈里營地與達拉加營地也仍然在高效地運行。
過去一段時間門,光達拉加一個營地就接受了超過十數的孤兒小象,有時還會委托其他保護組織代為接送在外地被解救的小象,但因為威爾病情加重,夫妻倆不得不搬回有著更好醫療條件的城里去休養,露皮塔不能再總覽項目組,這項工作就被交給了體力和能力都很出眾的理查德。
當年那個會被野象嚇得傻站在原地的實習生,現在已經成為了營地的頂梁柱,和安瀾一道,成為了“達拉加”這座“橋梁”的堅牢的基石。
基普加各夫婦離開的那一周,二代象群罕見地在雨季進行了短途遷徙,去赴一場不容錯過的約。他們抵達的時候,露皮塔正在整理最后的行裝。
營地里的人很多,就連早年被野獸襲擊后一直不太康健的阿斯瑪都坐著輪椅出現,陪同前來的年輕女士滿臉不贊成,但她臉上卻沒有什么后悔的神色,似乎哪怕時光倒流,她也會昂首挺胸地走進項目組辦公室,再一次,又一次。
“不要難過。”她甚至摸著諾亞的腿說。
“現在我們要去面對另一場戰斗了。”露皮塔在安瀾幫忙抬起一箱行李時說道,“別擔心,我會抽空來看你們的希望下次我來的時候,象群里一切都好,努努力多添兩只幼崽,要不然我的回憶錄該拿什么好消息來填尾聲呢就這樣約定了”
“他們都走了也沒關系。”理查德也在一旁舉著胳膊幫腔,無比確信大象能夠與他們感同身受,“你們看,我還很年輕,很強壯,還可以陪你們很久的。”
那天大家都有些傷心,安瀾只記得阿斯瑪當場翻了翻眼睛,而顯然是“老了”又“身體不強壯”的威爾故作被冒犯地撇了撇嘴,然后笑了一下。
象群當然會好好的。
幾天之后,他們會再次回到濕地深處,穿行在樹林與河流之間門,成為裝載著無數志愿者期冀的夢想之舟,成為寄托著她祝福的幸運之舟。
即使有朝一日她和諾亞都離開了這艘大船,刻上烙印的象群也會像卡拉象群一樣世代綿延,不會輸給狂風,不會輸給暴雨,不會輸給貪婪的人。
歷經長路走到的,絕非終點,而是序章。
安瀾注視著眼含濕意的威爾,又無比鄭重地用鼻尖敲了敲露皮塔的手掌,目送她關上車門,點著引擎,看著汽車在揚起的塵埃中奔向道路盡頭,拐過一個彎,消失不見。
天色已晚,星星高懸,恍若一條銀色的瀑布,在這輝煌的光幕之下,象之歌穿過綠意盎然的林地,飄過波光涌動的河流,躍過沉眠的獅,拂過高飛的鳥,訴說著一個又一個家族的喜悅與憂愁,將它們的愛恨沉淀成故事,變作這片荒野的歷史。
再見,親愛的人。
安瀾在走到諾亞身邊時想。
就這樣約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