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她對外婆的了解并沒有隨著時間推移而湮滅,雖然放慢了腳步,卡拉卻沒有徹底停住,反而繼續往草叢盡頭的樹林行進,直到翻越這座小島,又越過對面的水道,再次踏上堅土。
晚些時候,兩艘小木船也找到了這片休息區。
木船在奧卡萬戈三角洲相當常見,幾乎每十組游客當中就有八組會雇傭船夫在縱橫的水道里觀光,但要追逐最大、最危險的動物,比如河馬,再比如非洲象,就需要最專業的向導這對達拉加營地來說不是什么問題。
再次看到保育員的安瀾有點心虛。
經過一段長途跋涉,好不容易安頓下來的小象們都在補充體力,還沒到敞開來探索、敞開來玩的時候,乍一看是有些蔫巴。她怎么都覺得舉著望遠鏡的露皮塔和阿斯瑪下一秒就要掏出吸氧機。
不過她本來也沒有在野外度過整個旱季的意思,而是想在營地日程和卡拉家族日程之間找到一種平衡,既能讓小象們提前學到更多生存技巧,也能讓它們得到足夠的營養支持和醫療支持。
連同她自己在內,二代象群的所有成員都是在人工環境里長大的,濕地深處不乏一些危險的動物和植物,循序漸進,頻繁體檢,才能保證無虞。
想歸想,等她真正帶隊回歸營地時,時間卻已經走過整整兩周了。歸期推遲并不是因為她在刻意拖延,而是因為卡拉總在毫無預兆地改變前進方向。
如果說最早是在躲避人類,那么后來保育員們頻繁坐船進來探望小象的事又怎么解釋呢也不見卡拉驅逐他們,或者帶隊往更深處躲藏啊。
如果說是不想和營地接觸,但在她流露出要回去的意思時,卡拉可是第一時間呼喚了家族成員,主動提出要護送他們回去的啊。
難道說卡拉在躲避的是什么非人的存在嗎
安瀾雖然一如既往地信任了外婆的判斷,并沒有在返程中對路徑提出任何異議,心里卻被這個疑問弄得有些七上八下,怎么都沒法說服自己。
在旱季接下來的出行中,卡拉仍舊表現得相當慈愛,走過的都是危險等級相對較低的區域,停下來吃飯時選擇的也是方便獲取的食物,二代象群跟著它,就好像在跟團出行,再輕松沒有了。
小象們找到了新的節奏,營地也適應了這個節奏,保育員們過來觀察時一次比一次放松,甚至有了笑模樣,可那個謎題卻始終沒有解開
直到旱季中期。
那時洪峰剛剛經過,到處都彌漫著大水揚起的泥腥味和草腥味,卡拉剛剛踏入一片葦草,忽然停住腳步,想調頭往回走。但不管它想躲避的是什么,因為氣味被掩蓋的緣故,都沒有及時躲開。
在這片安瀾十分熟悉的、幼時曾撒歡過的小河灣里,在象群成員略顯緊張的騷動當中,在卡拉不滿的鼻息背后,遠方忽然響起了一個嗡鳴聲。
如同滑膩的游魚,它只是出現,就從大象頻道的星圖當中自在溜走,但那聲音太熟悉了,熟悉到像是從回憶里直接剝離出來的一樣,熟悉到她不需要更多確定,立刻確定了對方的身份,也立刻明白了這段時間里象群到底在回避誰
那是象群曾經的庇護者,是出類拔萃的戰士。
那是阿倫西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