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輕得幾乎無法感知的重量,但在走路速度加快的時候,或者轉換方向的時候,安瀾總是能感覺到背上傳來的輕微的抓握,感覺到鳥兒把自己蜷起來時羽毛掃過皮膚的輕柔觸感,以及它身上自帶的溫度。她總是能感覺到生命的奇偉。
卡拉沒有讓她過分沉浸在這種建立聯系帶來的新奇感中,而是趁此機會安排了課程
牛背鷺和非洲象是一種合作共生的關系,鷺鳥會為大象指出食物的方向,為大象警示潛在的危險,同時也食用大象行走時激起的昆蟲,食用大象糞便里的草籽,食用大象為自己涂抹泥土時甩上去的魚卵和水生植物殘片。在安瀾成長到能接收更多次聲波信號前,共生鳥的警報聲會是一個極好的情報來源,因此,解讀它們的歌聲就成了一個不可被忽視的重要技能。
卡拉盡可能用簡單的語言說明了它所總結出來的鳴叫含義。
曾經四次成為鳥類對一種新語言的學習無疑是有幫助的,可盡管如此,安瀾仍然認為要想在短期內掌握牛背鷺的鳴聲信號難度太大,倒不如先把警示的聲音背個滾瓜爛熟。要做到像卡拉這樣熟練可能需要花費數十年時間這頭老母象第一次和身上新落的鳥兒們“合作”,卻表現得像是相識多年的鄰居一樣,哪怕對方只是唱著最簡單的歌,它也能從這種歌聲中提取出無數的信息。
事實證明,安瀾的優先級選擇是正確的。
搭載“小乘客”一周時間,她一共聽到了三次警告聲。
第一次,鷺鳥告知了高草叢里幾只斑鬣狗的存在,不過在警告發出之前,她已經聽到了鬣狗們討論今晚要獵殺什么食物的聲音;第二次,鷺鳥揭示了埋伏在水源地里的鱷魚,不過在象群面前,即使是鱷魚也得退避三舍,除非它想被成年母象們踩成一張肚爛腸穿的肉餅。
第三次,鷺鳥警示的并不是掠食者。
安瀾既沒有聽到獅子的聲響,也沒有聽到鬣狗的聲音,更沒有看到三色犬、胡狼、花豹、獵豹的身影,當時她只是十分尋常地在同埃托奧和多納特玩拔河游戲,成年母象和其他小象們也散落在周圍,有的更加靠近水塘,有的更加靠近稀樹林,有的,和他們三個一樣,更加靠近高大、茂密的灌木叢。
出于對小鷺鳥的信任,和一種冥冥之中嗡鳴著的說不上來的悚然,安瀾停下了往后退的腳步。
她這一停下,還在用力的埃托奧就自己把自己摔了個屁股蹲。隨后,它又在起身的過程中撞到了正卷著小樹枝轉圈圈的多納特,把本來就有點暈頭轉向的玩伴撞得更是找不著北。換做平時,安瀾肯定要高高興興地笑話它們一頓,可是放在鷺鳥還在啼鳴的當下,她不得不加強警惕。
大地在震動。
安瀾招呼兩頭小象和她一起往年長者所在的方向奔跑,直到它們安全地躲到了卡拉背后,被越來越多察覺到情況不對的母象包圍。從這個角度,她只能看到姨媽們的尾巴在不安地晃動著。再努力一些,還能透過屋柱般的象腿看到一小片灌木叢。
但五秒鐘后,正是在這一小片灌木叢里,出現了她所見到過的最不可思議的東西
一對比人類還要高的白色象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