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斷尾是斷尾年紀最小的子嗣,按照種群習俗,它的地位理應高于所有年長的兄弟姐妹,也理所應當地高于這些兄弟姐妹的子嗣,哪怕它現在只是只幼崽,還沒人家腿彎高,地位較低者見了它也應該抬起后腿、低下頭顱、恭敬地表達順從。
基于地位帶來的權利,小斷尾在進食場合擁有很高的優先級,在斷尾斑鬣狗還活著的時候基本上可以進入氏族前十,然而這一回,它還沒張嘴,水牛尸體邊就已經站著兩只同盟雌獸了。
即使再怎么沉浸在低迷情緒里,小斷尾也能意識到眼前明晃晃的危險信號。它立刻齜出牙刀,咆哮著警告兩個姐姐往后退,不要違背社群當中神圣不可侵犯的等級規則。
這是一個相當正常的要求,可惜落了空。
兩只年長的雌獸不僅沒有后退,還死死護著食物、大快朵頤起來,它們一邊撕肉,一邊從喉嚨里發出呼嚕呼嚕的吼聲,要求才剛剛成年沒多久的幼妹讓出在進食中的位置,也同時讓出在氏族等級次序中的位置。
眼看就要頂牛起來,斷尾的其他后代趕忙靠近,有兩只雌獸和一只雄獸站到了年長者背后,花耳和禿鼻則站到了年幼者背后,還有兩只雌獸帶著一只亞成年站在遠處伸長脖子張望,似乎完全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
到這個時候,沖突雙方還是相對克制的。
斷尾把家族的重要性教給了它的孩子們,和它孩子的孩子們,將“血緣”這兩個字深深地刻進了它們的生存哲學當中。雖然一方想重構等級秩序,一方想固守地位,卻不約而同地選擇先用“和平”手段,希望在不流血的情況下迫使對方“退讓”。
這就使得整個沖突場面變得格外“滑稽”
年長者和年幼者都齜著牙刀,都在咆哮,都有支持者,爪子上的動作也都很大,前前后后撲得塵土飛揚,但一分鐘過去,兩分鐘過去,雷聲大,雨點小,連抹最細微的血絲都沒見著。
南部氏族的斑鬣狗們何曾見過這種陣仗。
別說低位者在看熱鬧,就連高位者都在吃飯的間隙看著熱鬧,安瀾最早一個進食完畢,讓到一旁去清理前腿,同時也得到了一個更好的視角。
不消多時,她就做出了自己的判斷兩只年長雌獸的態度很堅定,就算現在在猶豫,只要小斷尾持續不退讓,最后還是沒法和平解決,必然會迎來沖突升級的局面。
可是這一次,她的判斷出了錯。
兩只年長雌獸在發現小斷尾遲遲不肯退后時對視了一眼,然后主動退到一旁、讓開了位置。它們甚至還在進食結束后過去找妹妹互動,似乎想要修復變得有點僵硬的家族關系。
這種情況維持了整整一周,安瀾幾乎以為斷尾聯盟的問題已經解決了,但讓她意想不到、也讓所有近臣意外的是,這把“反叛”的火沒有燒到小斷尾,反倒燒到了統治者聯盟的頭上。
斷尾聯盟在過去數年里從未角逐過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