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胎壓過凹凸不平的地面,將車身輕輕上拋,時間久了還形成了一種奇怪的節奏,晃得本就因為早起有點困頓的乘客們越發想要瞇起眼睛,只得用竊竊私語的方式驅逐睡意。
其中一名游客翻出了前幾天拍下狐獴站在洞穴頂端的照片,她的同伴則是舉著望遠鏡,一邊觀察斑鬣狗巢區,一邊開玩笑似地比較兩種洞穴在尺寸和深度上的差異,看著,看著,她忽然發出了一聲驚呼,按著望遠鏡的手也用力了些許。
“怎么了”抓著手機的游客叫道。
發問歸發問,有了四天的游覽經驗,她還是被培養出了一種迅速打開相機尋找目標的條件反射,嘴里還在說話,脖子已經伸長了,恨不得直接飛到此行的目的地去看熱鬧。
斑鬣狗巢穴也確實很熱鬧。
兩群成年雌獸之間發生了激烈的爭吵,其中一方以南部氏族的女王為首,以不斷向女王集結的盟臣、擁護者和追隨者為輔;另一方則人丁凋零,原本是兩只雌獸,后來堪堪增加到六只。
女王表現得極為嚴厲,不斷發出象征威嚇和進攻前搖的嘯叫聲,時不時還會有低沉的咆哮聲繼續召喚在場的其他氏族成員。
游客們看了一會兒才在向導的指點下看出頭緒原來它這樣做是因為那兩只雌性斑鬣狗在小土包邊上襲擊幼崽,而幼崽被攻擊時發出的慘叫聲觸動了同樣有孩子要保護的女王的神經。
如果是安瀾在這里,就能精確地告訴乘客
那是因為褐斑聯盟這個聯盟真的有點不正常,閑著沒事就想打架,有段時間沒大開殺戒就渾身不適,放在動蕩時期是一把好刀,放在太平時期就是無與倫比的內耗發動機。
黑鬃女王從當年第一次開始壓制巢區殺幼行為時就嚴厲警告過這個聯盟,后來為了對抗希波,略微放松了管制,等到自己有孕時又立刻把退下去的壓力重新加上。
希波聯盟去嘗試另起爐灶之后,巢區氣氛詭異,誰都不敢率先出來觸統治者聯盟的霉頭,褐斑聯盟就像被拴住的狂犬,不得不安分了一段時間;等到女王誕下后代,這種壓抑非但沒有減輕,反而日漸增加。
褐斑聯盟本就喜歡對幼崽和弱者施以血的“教育”,有強權壓在頭頂,無法反抗,自然會盡最大努力壓制自己的愛好;壓到快壓不住了的地步,自然也要發泄出來。
不能襲擊地位更高的幼崽,沒關系,反正巢區里不還有那么多陪跑的幼崽嗎你黑鬃女王要求我們對兩名小公主卑躬屈膝,這是等級的要求,是寫在天性里的趨向,再不耐煩也忍了,低位者的幼崽總沒那么多事了吧
可是黑鬃女王偏偏被激怒了
很顯然,它認為這是一種拐彎抹角的示威。
即使在寶冠面臨威脅的時候,至少在面上,希波聯盟都要對女王畢恭畢敬,讓出狩獵所得的食物,區區一個褐斑聯盟,戰力只有希波聯盟的一般,竟敢做出“不敬”的舉動。
當女王擁有足夠強大的實力和足夠多的盟臣時,任何貿然挑戰等級制度的家伙都是在想不開,歷年來光被游客目擊到的女王懲戒氏族成員致死事件就不在少數,更別說那些發生在夜色四合時、發生在荒無人煙之地的殺戮的數量。
北部氏族已經退卻,希波聯盟遠在天邊,其他敵人尚未成器,擁在王座周圍的高位者卻已然顯得擁擠、不好掌控,誰先出頭,誰就挨削。
如果這不是找死,安瀾不知道什么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