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瀾在心里嘆了口氣。
此刻她看著正在舔傷口的希波,從那斑紋的走勢、腦袋的輪廓、耳朵的弧線上看到的滿滿都是先代女王的影子,挫折果然會催人成長,繼位失敗帶來的苦痛竟然把這個飛揚跋扈的小霸王也變成了油滑的模樣。
不過幸運的是,這個計劃存在一個漏洞
幼崽。
希波聯盟為了發展手底下有不少幼崽需要照看,母獸們被牢牢地鎖在了公共巢穴附近,而無崽一身輕的壞女孩卻可以帶著追隨者遠遠避開,不留給對方繼續接近的機會,當然也不留給黑鬃聯盟發動閃襲、殺死聯盟成員的機會。
雖然在旱季末尾脫離大部隊獨自生存實在是自找麻煩,但局勢擺在那里,壞女孩的狩獵能力也擺在那里,它要是真像她想的那樣具備政治頭腦的話,應當會做出最合理的選擇。
安瀾的揣測這回沒有出錯。
第二天清早,壞女孩連晨獵都沒有參與,又跟希波打了一場,旋即就招呼上一大三小像逃命一樣逃離了五十多名氏族成員扎堆停留的巢區,一路奔向數公里開外的另一處水源。
在熹微的晨光里,它奔跑的身影顯得無比高大。
雖然未來也不一定就會有比現在更好的時機,但邏輯能夠自洽,遇事能夠找到解法,還可以保全聯盟成員,就已經是一個非常合格的長輩和上司了。
而且她自己也不是沒有需要反省的地方。
等到小團體安頓下來之后,安瀾把整件事仔仔細細地復盤了一遍,又把自己這些時日對氏族成員形成的固有印象統統抹去,打了一個問號,也算是敲響了警鐘。
一定要更有耐心。
一定要更細致地去探查他人的智慧。
這個世界的情況比當年狼群的情況還要復雜許多,每個政治聯盟在不同時期都有不同的想法,即使同一聯盟中的成員也不見得就朝向一致,過于簡單地下判斷只會葬送自己。
那天晚上安瀾盯著低垂的星星看了很久很久,忍不住想起了做獅子時最初幾年的顛沛流離,想起了母親后腿受重傷的時刻,想起了打斗留下的無數傷疤。
非洲大草原是盛景,也是漩渦。
棲息在這里的動物每時每刻都在上演著同類之間的殘殺,上演著不同掠食者之間的競爭,上演著追逐,上演著反擊舊的生命不斷逝去,化為血肉,留下白骨,歸于塵埃,被人遺忘。
女王犯錯尚且會招致死亡的結局,更何況是像她這樣實力不足、勢力不足的普通成員呢
安瀾深吸一口氣,決心去相信壞女孩的判斷。
她快要三歲了,這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